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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GO工作者的異想世界:天命在哪裡?

立報/本報訊 2014.03.13 00:00
■褚士瑩

我在成長的路上,就像其他台灣年輕人那樣,花了很多力氣,想要為自己的人生加分,做了許多努力,想讓自己的天賦被世界看見,想要清楚知道工作與夢想的不同。一面前進的同時,也忍不住一面懷疑著:

「我真正知道自己的一直往前,最後會到什麼地方嗎?」

於是,我開始學習按下人生的暫停鍵。

2005年的夏天,我住在英國倫敦,近郊的Hampstead Heath公園,成了下午時常去散步的地方,只是為了去看一張擺在草地上的桌椅。

這套桌椅的形式,異常地簡單,跟教室的課桌椅差不多,是義大利藝術家Giancarlo Neri的作品,這樣聽起來似乎不怎麼特別,但是試想30呎高的巨大桌椅,突兀地孤立在山坡的草原上,讓任何人從遠方每個角度都可以看得到,那衝突性是很強的。

這個作品由6噸的鐵,1千磅的木頭,兩百加崙的油漆,還有好幾百根釘子和螺絲組成。1955年生於義大利拿坡里的Giancarlo Neri,年輕的時候以專業足球員的身分移居到紐約幫阿波羅隊效命,但是在25歲的時候,轉換跑道成為專職的藝術家,目前歐美甚至巴西都有他的作品展出,但最有名的還是椅子的裝置藝術。從室內到室外,從美國的華盛頓到義大利的卡布里島,在不同的場景中重現達達藝術,將日常生活事物,透過比例,透過場景,透過與人的關係,帶給人許多震撼,這套桌椅之前也才在羅馬的Villa Ada Rome展出兩年,才來到倫敦。

「如果我是法國人,就會把這作品放在山頂,但是我是義大利人,所以謙虛一點,放在山坡上。」他在電視訪問中這麼說。

不喜歡的人說這簡直浪費資源,甚至說這簡直是IKEA的大廣告,但是我是喜歡的,因為這個戶外裝置藝術作品的名字,就叫做「作家」('The Writer'),創作者說他想要傳遞的是作家寫作時的孤獨,而這套桌椅,就是他獻給孤獨寫作者的紀念碑。

每個人看了這個作品,都有不同的詮釋。我非常喜歡,覺得簡直就是年屆30的我,身為一個不大成功的作家的心境寫照。

有人說這套放在將近8百公頃的曠野中的桌椅,代表著面對空白稿紙的巨大壓力;有個叫做Olivia Cole的詩人,則說這是自我無力感的呈現;也有倫敦的報紙評論認為,椅子被推進桌子裡面,代表作家顯然不在座位上,所以作者真正想要提出的問題是:「作家在哪裡?」

一位英國國家廣播公司的主持人說這巨大的家具,跟四周的樹輝映,組成了一個巨人的花園。女作家Deborah Moggach說這象徵了作家的驕傲和自我膨脹,但是有網友添加一句說,作者自認偉大,但是當讀者向上仰望的時候,卻往往什麼都看不到。

有人說書桌就是供應人文思想的餐桌。

也有人說因為桌面這麼高,沒有人看得到桌上有什麼,越看不到,越激起觀者一窺究竟的好奇心,這正是讀者跟作家之間的關係。

專欄作家Natasha Walter則說原本該是室內的家具,搬到曠野中,正像是作家將隱密的私人心理世界,帶領到光天化日下讓眾人評議的過程。

還有人在網路上評論,說是作者要強調的其實不是桌椅的巨大,而是人的渺小。

但是創造這個作品的藝術家自己,也表達他自己的看法,他覺得桌椅就是作家的舞台,就像任何舞台一樣,只是一個空曠的軀殼。這是為什麼他將桌椅本身盡量做得平凡無奇,就是不惹希望有人特別去注意到桌椅本身的顏色式樣,因而將心思放到明顯缺席的主角身上,至於這個主角,究竟是公園裡看不見的英雄,還是別的什麼,就由觀眾自己想像了。

我每次去的時候,卻都看到作為一個創作者的孤單,尤其是在聽到每個人在爭辯著這個作品的意義,是好還是壞,喜歡還是討厭,越是眾說紛紜,越能體會那種強大的孤單,像是要將我吞噬般。

因為我的工作可以一年到頭都在世界不同的角落生活,我開始寫在各地看到不同的生活方式,所帶來的人生啟發,這下筆思考的過程讓我頭腦清楚,發表分享的互動過程則讓自己開心,但是從來不覺得我因此就是個「旅遊作家」。

出版社總是向我要旅遊的照片放在新書裡面,讀者也總是問我哪裡最好玩,記者問我剛從哪裡旅行回來,廣播節目要我上節目聊旅行中的艷遇,就連搭飛機認出我的空服員也親切地問我這趟又要去哪旅行,回來是不是又要寫一本書,我是「旅遊作家」的誤解,像是一腳踏進熱柏油,怎麼樣也甩不掉。

知道我一直是有全職工作的人似乎不多,知道我30歲之後的工作,是在國際非營利性組織的人或許就更少了,至於為什麼要選擇從高薪的美國跨國企業主管,變成一個跟緬甸公民社會一起工作的人,似乎就更難理解了,所以不如繼續叫我旅遊作家最為簡單。

作為一個旅遊作家,當然沒有什麼不好,我一個人就可以做。每個旅遊作家都是這樣的,一個人旅行,一個人寫作,然後交給出版社或雜誌社,新書出版以後,辦一些演講活動,幸運的話找到一些贊助商,又接著下一場旅行。一直專心做一件喜歡的事,把它做好,應該可以繼續下去。

但是如果到了30歲,我看到的世界比20歲大了,想做的事情也變大了,再也不是我一個人可以完成的,卻還勉強繼續留在原本的書房角落,那不是很哀傷嗎?

所以30歲以後,我決定把我的書桌跟椅子搬到曠野中,我要走出去,努力從一個旅遊作家,加入那些希望世界變得更好,相信世界有一天會和平的行伍中,變成這股美好力量中難以辨認的一份子。

但是夜闌人靜的時候,我還會爬上這張在曠野中的巨大桌椅,一個人在月光下振筆疾書,就像我往常所做的那樣。

於是,寫作的快樂又回來了。然後我解除暫停鍵,又開始背著作家的身分前行,表面上一切沒什麼不同,但這次我打從心底明白我往前的理由,不是生活現實的折磨,也不是老天爺安排的宿命,而我之所以為我,非做不可的那些事,也因此我會一直抬頭挺胸,帶著微笑走下去。

(圖說)義大利藝術家尼瑞(Giancarlo Neri)的作品《作家》,圖攝於2005年7月25日。(圖/Justinc攝 來源/維基共享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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