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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巴狗電台:吸血鬼一族

立報/本報訊 2014.02.16 00:00
■陳真

那天夜裡,在環繞著火山口的澳洲熱帶雨林中,我找到我的真命天子:http://www.douban.com/photos/photo/1223615388/;看到牠,就像看到我自己,抱胸倒立在一片幽靜林中,世上怕再也找不到更貼近我心的動物了。後來,在布里斯本又看到牠,展開雙翅,在城市夜空滑行。我之所以喜歡牠,可能因為牠有著一種吸血鬼氣質,名叫水果蝙蝠。但牠其實不吸血,一如其名,最愛吃水果,種子撒滿山谷,於是有了這片森林。

隨當地導遊往更深山林裡走去,四周見不著一點光了,前方卻有戶人家。主人出迎,瘦小個子,不似澳洲人高大。我刻意躲人群後方,但他的眼光卻迅速穿越人群往我拋來。我心中一驚,趕緊迴避其眼神。甫進屋裡,我一眼便看出其怪,也許孤獨者易認出同類。

主人是個天文學家,遠離人群,像隻會自行發光的藍光蟲,在這沒有光的深山裡蓋了個小木屋,裡頭有著全澳洲最先進的天文望遠鏡,數十年來每天就在這裡觀看天空,看顧星辰猶如牧羊人看顧羊群,每天等著外星人的到來。一個對天空著迷的人,滿腔熱情地對著團員細數天空傳奇,但大夥只是來玩,星星也者,不過玩物,一眼便罷,而他卻以命相許般發表天文演說,極為隆重。團員紛顯不耐,真所謂熱情總被無情惱。

物傷其類,我當下不禁悲從中來。離去時,見屋裡擺了幾個刻有九大行星的馬克杯,本想買兩個,其中一個打算贈予世上知音同類。但一時鬼迷心竅,為了省錢,只買了一個,回程路上十分懊惱,因為此生也許再也見不到這個總是抬頭望天的怪人。

各位也許生性豁達,迎向朝陽,凡事大而化之,而我卻膜拜黑夜,小而大之,就像吸血鬼,龜毛,敏感,自閉,即便細微到不能再細微的光影聲音和氣味,對我來說都非常強烈而巨大,猶如朴贊郁電影《Stoker》裡的女主角,連剝個蛋殼的聲音都能讓我感到震耳欲聾,畏懼和異類哪怕只是一根汗毛的接觸,一片葉子的搖晃身影足以讓我雀躍不已,生命厚重到願意同一個標點符號共存亡。

我並非一生下來就知道自己是吸血鬼,而是在經歷許多可悲遭遇後方知身世。原來我所聽到看到接觸到的聲音影像,全然有異於人類;黑白易位,上下顛倒。不但見人就怕,自慚形穢,連光都能使我感到疼痛。於是這二十幾年來,我拉起窗簾,拔掉電話,遮住鏡子,以免看到自己冒充人類不成的鬼模樣會更加惆悵。然後就像尼采的自我告白:躲進洞穴裡舔舐療傷,治療人類社會打下的傷口。

有沒有外星人不知道,但我知道吸血鬼的確存在。就像水果蝙蝠一樣,隱身林梢,夜裡現身,在黑暗天空無聲無息地飛行。

(醫師)

(圖片來源/維基共享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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