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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人教師與原民學生──原住民部落小學代課初體驗

立報/本報訊 2014.01.23 00:00
圖文■林幸妤

就讀研究所時期,我才開始有機會接觸認識原住民,因緣際會之下,我接下一所原住民小學代課老師一職。

(上圖)美麗的校園。

「老師,為什麼我們要學這個?」一句反問,無奈與無力從心頭湧上。是呀,為什麼他們要學習這些不在他們小小心靈世界的東西?一句話反映部落現實所遇到的問題及無法克服的無奈。

2012年7月是我第一次進到部落教學,雖說先前也是接觸不少部落,自覺對部落還算是可以理解,但第一次上課,對於小孩的程度遠比我原先預期的大有落差,雖說可以理解,但還是覺得驚訝。在經過相互的接觸跟理解後,我也找出自己的一套方式,而這個適應的過程讓我不禁也重新思考:什麼才是真正部落需要的?

一個漢人要教習部落孩童,這個過程中在心靈上我常有失落感。對於在部落教授課程,本身對我來說相對是容易的,但我卻覺得自己總是使不上力,因為我熟悉的正是那套漢人教育的教學方式,真正部落需要的知識及技能,我其實是給不起的。部落孩童總是在遇到學習瓶頸的時候,往往都會從口中迸出這句話:「老師,為什麼我們要學這個?」而身為老師的我,總是用鼓勵的話告訴(騙)他們,「這是為了讓你們以後會更好」、「如果這個不會以後怎麼辦呢?」

飽受挫折的求學之路

近代台灣在民族意識漸覺醒的狀態下,開始引進多元文化的概念,開始對民族教育給予重視,也在《原住民族教育法》中制訂「政府對學前教育及國民教育階段之原住民學生,應提供學習其族語、歷史及文化之機會」相關法條,也正因為如此,產生了日後的鄉土教育及母語教育等課程。而這些貼近部落生活的課程雖早已孕育而生,但實施多年卻不見成效顯著,問題何在?

這些民族教育的課程在整體排課的數量來看,可說是少之又少,用1週之中僅剩的堂數教習這些課程,而這些課程雖對族群而言是重要的,但對孩童來說卻像是一組分離的課程。除此之外,這些民族教育的相關課程也不會成為學校主力發展的目標,不是學校不願意,是整個教育體制的走向,讓學校也不得不走向社會潮流所期望的目標。在升學主義的台灣,民族教育成為分離的一塊領域,再怎麼努力也無法結合在一起,民族教育就像是多出來的一塊肉,分不開也合不起來。

對於部落與一般平地小學的差異,普遍大家一直都知道,但也一直都不知道。無論是師資、資源、學生等,有些狀況真的不是一時之間可以改善的,光是對待孩童的方式就大有相異。我們無法用一般平地小學的教學模式來走,亦無法用同樣的標準要求孩童應該達到這樣的目標,更甚,為什麼他們應該達到我們所要求的目標?

在學界及教育界領域中,許多人都提倡「原民的學校教育要回歸部落」,但實際上卻很難實現,孩童還是繼續念著那些為了升學所必需的學習,教師依舊被規定在時限內達成預計的教學進度。整個大社會的環境及標準沒有改變,這些留在偏遠就讀小學的孩童,往往被冠上成績不好的標誌,這個狀況不只外界如此看待,連同部落家長、孩童自己都被這樣的陰影給籠罩。成績稍好的孩童努力爭取向外發展,而有待加強的學生則把部落學校當成避風港,因為他們一致認為會留在部落的大家都是一樣的,自然求學的心態也就跟著降低了,就這樣呈現一定比例的惡性循環。

出部落就學的學生就脫離這樣的陰影嗎?這些努力用心、向上爭取的學生,一到了平地學校常常有很深的挫敗感,學校教學的內容與他們所學習的落差太大,平地學校學生會的,老師說這些都要學,所以他們努力的追;而他自己在部落學會的,這些平地學校的學生卻不需要加以學習。於是他們必須很努力地追、很奮力地追,他們不斷地在追逐別人,追到快要忘記自己,而這些追趕卻不見得可以達到成效,往往回饋給他們的是一身的疲憊與傷痕。

徒有無奈

這套教育體系對他們來說真的需要嗎?現今國家教育讓原住民族的文化教育依存在國家教育體系之下,而國家教育的走向對他們而言是對的路嗎?常常看到部落的孩子,不管怎麼努力總是差異甚遠,出去讀書往往無法達到社會所要求的標準,跟平地學生比成績,他們往往讀不到好的學校,私立學校變成他們必經的過程,而高額的學費成了拉鋸差距的一把利器。

以往成就原民的價值是部落的技能,而今原民的孩子學會了這些技能卻無法成為英雄,無法受人敬仰,唯一的方式是學會漢人的那一套方式與讀書邏輯,唯有這樣才有機會出人頭地,只有會讀書的人才有生存的價值與空間。

漸漸的,文化的價值被忽視、被取代,民族教育成為虛有的空殼,原住民與漢人在心靈思考及人生道路上變得沒有差異,價值觀逐漸一致之後,原住民族還能找回自己的生命價值與意義嗎?

在原民學校代課的我,同時也在原民領域中工作。在這個區塊當中,我發現很多回去在部落中發揚部落文化的人,都是出社會後經過一些領悟、經歷一些過程,回頭一望之後,才開始回到部落尋找自己的人生價值,而這些都不是從教育中學習的,反而是從生命中領悟的。台灣的民族教育無法成為原住民教育的助力,有時候滿是無奈,但身受漢人教育的我也無法給予什麼,雙重無奈之下,也是只能按著這樣的方式,繼續教育原住民的學生們,我的無力只能假裝堅強。

現今學校教育的最終目標,還是期望學生可以前往更好的學校,而所謂「好」學校的標準,我們大家心照不宣。身為老師的我,卻成為了導致部落教育一致化的幫凶之一。

(社團法人台灣原住民族學院促進會專案執行員)

圖說:教室一角。

圖說:原住民小朋友在校園裡快樂無憂地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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