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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讀者悅讀電影:內布拉斯加的感動與缺憾

立報/本報訊 2014.01.20 00:00

■秦續蓉

近期上映的《內布拉斯加》(Nebraska)看起來是部很好歸類的電影,黑白片、公路電影,內容主導父子親情,觀賞之後,說過譽或許有點言重,實際上是這類的元素發揮已久,導演亞歷山大‧潘恩(Alexander Payne)這次還是沒有超越自己。不過,即使沒有特別欣賞潘恩,《內》片也不是他最好的作品,它還是一部值得推薦的電影,片中除了布魯斯鄧恩(Bruce Dern)橫掃各大電影獎提名的演技外,更能感動我的,是老父親的兒子大衛一角,與導演對美國內陸蕭瑟民情的淡淡寫意。

黑白調性

據潘恩說,《內》片是在後製時期才調整為以黑白呈現,從影片整體看來,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決定。因為從蒙大拿到內布拉斯加一路上的田地景觀,簡潔又濃淡層次分明,黑白影像本來就有風格化的效果,此種詩意與現實落差正好符合主角大衛的心境:明知是一趟空歡喜的領獎之旅,但是為了老父親就姑且上路吧!

有時候形式真有不錯的輔助作用,譬如《史崔特先生的故事》(The Straight Story),此片是大衛林區(David Lynch)罕見的溫情片,改編自真人真事,在故事與角色設定上與《內》片有許多相似之處。

《史》片中,當史崔特先生豁然開朗,把前去探望幾十年未見的親弟弟視為一趟必達的任務,我們也得以從愛荷華到威斯康辛這一路上,領略色彩飽滿的農地、如茵的平原,劇情與視覺一致充滿振奮氣息。《內》片則拜黑白片所賜,葛蘭特父子在旅途中暫留家鄉,招來親戚覬覦豐厚獎金,家族聚餐後顧不得情面地咆哮對罵,大太陽下盡顯貪婪醜態,人物因光線充盈而蒼白,更顯家族間缺乏情感的空洞。

大衛葛蘭特帶著老父親進入一間間酒吧,舉桌皆是老人們歡唱(顯示家鄉青壯年人口流失嚴重),老朋友若有似無的揶揄和訕笑,或大肆舉杯慶祝中獎時老父親的靦腆──彷彿此刻沉浸美夢是人生奢望的享受。這些,都在光線晦暗與明朗的轉換之中,符合或襯托角色的感受。

《內》片形式與內容的契合其來有自,影片僅略提主角伍迪葛蘭特的背景,靠著其他角色的台詞及人物性格的點染,勾勒出美國內陸傳統務農生活的呆板及生機蕭條,寫意之處也正在此。

因為缺少其它就業機會,伍迪葛蘭特會從軍一點也不意外,歸來之後無法融入家庭生活、封閉沉默、酗酒等戰後創傷,正是造就他晚年一蹶不振的原因。導演讓一個糟老頭的形成,來自妻子的回憶──那些在穀倉暗處角落、女人爭相較勁等不足為道的小事,也來自潦倒報社的老闆娘(唯一較有文化的地方)的唏噓感嘆。一個老人、一個家族或一個社區鄉里的唯一紀錄,竟只存在那些不堪入耳的笑話和一些塵封堆積的報紙中。內布拉斯加是潘恩的故鄉,本片除了描述那些無處可去的老人們,更帶有鄉愁的味道,或許是導演對家鄉歷史記憶的流失感到無奈吧。

輸家

像伍迪葛蘭特這樣潦倒的老人,就在大衛答應尋找那張遺失、實際上是被堂兄弟「搶走」的獎金宣傳單時,他的眼睛頓時射出光芒,此番喜感和中獎心態在巧克力冒險工廠(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中查理的爺爺身上也曾見過,這樣一生不得志、固執又有點鄉巴佬形象的人物,出現在擅長刻畫美國郊區(suburban area)人物風貌的提姆波頓(Tim Burton)手上並不意外。

進一步看,如果伍迪葛蘭特是戰時受壓抑的一代,又因居處偏遠,一輩子只能困在家鄉鬱鬱不得志的「loser」,那麼他的兒子大衛就是中生代的魯蛇。我特別喜歡影片前段,大衛介紹不同的音響設備給一對情侶,攝影採遠景,隔著隔音門聽不見說話的內容,直到他們走出了那道門,才回歸聲息的世界。那幾秒鐘仿若默片,透過賣力的身影和滔滔不絕的介紹,大衛──一個守著年邁父母的年輕人,被困在家鄉畢林斯當銷售員,他的孤獨用一個鏡頭就已傳達完成。

無論就私人生活或親子關係,電影想描繪的是人/角色在欲振乏力的狀態,該如何走下去,而一個頂多是人品不壞、還有些善良,卻毫無建樹的人,又如何在家庭、人際關係和社會找到定位?茫茫人海,這似乎是個大哉問。因而,不同世代、型態的「loser」引起相當的共鳴,甚至內容飽滿到足夠自成一格,最近的《紐約哈哈哈》(Frances Ha)或《噢!柏林男孩》(Oh Boy),就是很好的例子。

它們通常抒情又詩意,眾生百態濃縮在一天或一段旅程中。《內》片更是多了些百無聊賴的空檔,家族裡的眾男子們占滿客廳,不吭一聲呆坐著看球賽,或是葛蘭特父子每次進入一間酒吧,兩人言不及義或接不下話,只能閒散地消磨時光。生命有時似乎只能抓住方向順流而行;伍迪葛蘭特最後竟能圓夢,一台新的壓縮機和貨車讓他意氣風發,他的兒子大衛一路上所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只是陪伴而已。

侷限

《內》片固然好,卻太「樸實無華」,正因為潘恩的電影不乏「loser」,《內》片整體可看性還是輸《尋找新方向》(Sideways)一大截,後者光是主角邁爾斯性格就有多層次展現,脆弱、逃避的,性格中自信又自卑的矛盾,喜歡高談闊論卻不乏低劣的行徑,遑論出色的劇情更為角色增色不少。

當邁爾斯與餐廳侍女瑪雅分享彼此為何愛上葡萄酒的對話,也為最後結局鋪陳引線。邁爾斯喜愛皮諾酒,因為它的養成條件不易,懂得欣賞的人少之又少;最後他得知畢生心血無法付梓,一切夢想落空,卻沒料到氣味相投的瑪雅曾認真讀過。皮諾酒的珍貴之處,是懂得品嘗的人在對的時間打開享用,邁爾斯墮入人生最黑暗時期,不也是因為知音難覓?能在這時得到理想讀者的心得和支持,對他來說,夫復何求?《尋》片的感情戲不俗,有的人彼此相互觸發,熠熠生輝,有的人論及婚嫁,卻是泛泛之交。潘恩經常描寫中下階層的人,此片在同情與嘲弄之間的界線難辨,沒有貶低之語,卻時而尖銳。

《尋》片似乎已涵蓋導演大部分的優點,這也是《內》片沒有太令我驚豔的原因之一,況且拍攝黑白片實在是強中自有強中手。

這部片叫好又叫座,宣傳文案總喜歡用反璞歸真這一類的字眼,對於像他這樣的導演來說,卻未必是好事,因為多樣的題材、角色的變化與戲劇性一向是潘恩的優點,反觀極簡的東西得有深厚的基礎才能撐得起來,缺乏深度,讓《內》片的樸實與單調僅有一線之隔。無論是偶一為之溫情片的大衛林區,曾端出奇譎、詩意黑白片的吉姆賈木許(Jim Jarmusch)都不太有這個問題。

或許《內布拉斯加》的定位本就是小品,但是一個有資歷、才華的導演好像不應就此滿足,作為觀眾,喜好若一直停留在輕鬆、溫情、輕易就感動的小品上,也太侷限自己了。

圖說:《內布拉斯加》(圖片來源/威望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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