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詼諧不足,刻薄有餘的伍迪艾倫《藍色茉莉》

立報/本報訊 2014.01.06 00:00
普通讀者悅讀電影:詼諧不足,刻薄有餘伍迪艾倫《藍色茉莉》

■秦續蓉

你也許不太欣賞伍迪艾倫、不懂他的笑料,可一定多多少少聽過他導的電影,因為儘管他的喜劇演員、主持人、編劇等身分是如何稱職,導演一職卻綜合了他本人的優勢和矛盾的性格。

(上圖)《藍色茉莉》(圖片來源/原子映象)

伍迪的才華在於能刻畫一般人的生活,無論是台詞或情節都具備酸人不手軟的特性,直戳人性的盲點;而輕喜劇及羅曼史總是暗藏一股焦慮,又使他近年來的一些片子衍生出驚悚的元素。到了近期的《藍色茉莉》(Blue Jasmine)則流露一股家常便飯的惡寒,以往的睿智鋒芒和一貫詼諧的距離感已然遠去。如果伍迪的弱項,是警世與嬉笑怒罵之間的斷裂,《藍》片則越過警世,直接貶低了起來,於是笑也變成了嘲笑,這實在不應該是他晚年的風格。

沒有太多驚喜

雖然《藍》片大獲好評,尤其凱特布蘭琪(Cate Blanchett)幾乎快要不容置喙的演技,我還是覺得這是一個太過平面的故事,凱特的功力也實非驚喜,如果看過《醜聞筆記》(Notes on a Scandal)就能明白。

本片女主角茉莉,集合了伍迪筆下角色的慣常特性:虛榮、無長才(或半途突然發現長才),寧願沉浸幻想也不願面對現實,但不知是否為性別緣故,反而輸給他以往片中的男性角色。

這些人可以是事業毫無起色、被丈母娘唾棄、或不學無術,卻都因為透出一種揶揄的荒謬感而顯得精采。例如《命中注定,遇見愛》(You Will Meet a Tall Dark Stranger)才華殆盡的落魄作家,只能靠外遇讓他的生活起死回生;《情遇巴塞隆納》(Vicky Cristina Barcelona)的西班牙畫家,靈感全偷渡自前妻瑪蓮娜,在玩世不恭之下是離不開繆思女神(前妻)的脆弱,當神經兮兮的瑪蓮娜一回家,他雖抱怨不迭,卻將熱戀中的新女友晾在一旁,只顧兩人相互較勁,讓人拍案叫絕;甚至連《藍》片茉莉的老公,一個洗錢、開人頭戶的金融騙子,對兒子循循善誘,吐出「不是每個人都像我們這麼幸運,有錢了就要幫助別人」時,你都能對伍迪刻意編寫的八股的慈善家口吻,感到爆笑至極。

女人較像是被冷眼看待的角色,她們多半有著可悲可嘆的色彩,茉莉也不例外,我們能這樣描述她:

她一直將這段時間當作是一個過渡期,即使振作想為渺渺夢想打起精神,卻遠比想像中困難,況且當機會來臨,她發現自己最擅長的是重操舊業──釣一個金龜婿要比力圖振作快得多,也容易多了。

當角色沒有複雜的性格,且電影本身內含一種冷眼旁觀的第三人稱風格時,我們不難聯想到伍迪喜歡的作家:海明威、費茲傑羅的文風,而《藍》片的缺點正是在於說得太滿,尖銳卻刻薄。

《藍》片最後茉莉的那通電話,翻轉了她一直以來看似「漠視」(look away)現實的處事態度,妹妹金潔、朋友,甚至是觀眾,都以為茉莉不願插手也不瞭解丈夫的工作細節。大學沒畢業就墜入情網,她或許沒有拜金的天性,但奢華隨之而來;她秉性單純,說服妹婿投資「騙子老公」(金潔和她的前夫、男友對其一貫稱呼)的事業,結果可想而知;而正是這種營造的表象,我們才得以看見一個被逼急、踩到底線的女人現出原形:茉莉一直心裡有數。這最後一筆卻讓角色流露可憎的懦弱。

如果不是來自一種貶低心態,為何放大角色的愚蠢和瘋癲,全片聚焦在茉莉介乎正常與自言自語的妄想狀態?大剌剌對資產階級生活層面的嘲諷,也的確能輕鬆賦予觀眾置身事外的優越感。

或許是因為《藍》片廉價嘲弄的氣息,我們除了對這些自作自受的人物感到可悲、好笑與同情外,再無其他(它甚至不那麼警世),而所有好的諷刺文學、戲劇、電影,都應該讓讀者有自行發現和深思的空間。

開羅紫玫瑰

伍迪艾倫端出這盤菜,反倒讓他的舊片《開羅紫玫瑰》(The Purple Rose of Cairo)專美於前。

《開》片女主角西西莉亞,經由看電影來逃避令人沮喪的生活,只要進了電影院,那些枯燥機械的女服務生工作、遊手好閒又家暴的丈夫都能撇在腦後。米亞法蘿(Mia Farrow)的天真與純情足夠將經濟大蕭條後鬱悶的氣氛,抬升到一種刻意的樂觀與表面的無憂無慮,越是輕鬆幸福,越是有股山雨欲來之感。

西西莉亞一角的刻畫成功而自然,藏在裡頭的諷刺,一閃而過卻能扎人,譬如她習以為常的鴕鳥心態,在真人演員/角色、現實環境/虛擬布景抉擇時一掃而空,「理智地」選擇了前者。西西莉亞一無所有,錯失與電影中的電影《開羅紫玫瑰》裡完美的湯姆,以為自己正與飾演湯姆的演員墜入愛河,殊不知對方一時的殷勤只為釣「角色」上鉤,回到螢幕。電影下檔了,一時之間失去了所愛之人(還是兩個!)可想而知,她只能回到那個無賴丈夫身邊,但伍迪沒有拍攝這殘酷的一面,我們只看到被拋棄的她怔怔地站在電影院門口,然後走進包廂,再次投入另一部電影。米亞法蘿最後一幕的神情從落寞到神往,震撼人心,導演大概覺得這種「永劫回歸」可謂是人類最深的恐懼。

相較之下,《藍》片的結局,茉莉坐在長板凳上自言自語,貫徹到底的情緒化演技反而少了點震撼的感受。

親情、愛情

比起過度的諷刺,《藍》片好看的部分在描述手足之情。茉莉與金潔是被領養的一對姊妹,金潔的職業、婚姻和感情生活不算順遂,與茉莉先前一帆風順的生活更是不能比較,對此她僅以「基因」玩笑置之,反正她們本就沒有血緣關係。金潔一角正是廣大市民階層不吝於自我調侃又自得其樂的生活型態,她對不太關心自己的「姊姊」伸出援手,替她著想也為她辯護,有著女人善於八卦的特性(常從她的男友、兒子口中聽到說漏嘴的證據),雖愛男友卻對兩人共組家庭生活不抱希望,諸如此類,因此我們更能從她身上找到共鳴。

伍迪的字典裡可能沒有「真愛」兩字,若不是對方欺騙已婚身分,金潔男友即使再癡心(甚至在超市崩潰示愛)恐怕也會輸給那個露水姻緣的白領。說到對愛情的著墨,我們依然能找到比《藍》片更勝一籌的作品。

《情遇巴塞隆納》幾乎是明擺著各種關卡考驗著兩位女主角克莉絲汀娜和薇琪,而導演就像是個睥睨凡人的上帝。片末,當克莉絲汀娜不再是西班牙畫家安東尼奧和前妻瑪蓮娜之間的潤滑劑(他們之間的第三者能使彼此關係完美平衡),安東尼奧企圖使薇琪填補那塊空缺時,沒想到情況失控,以令人捧腹的鬧劇作收。克莉絲汀娜與薇琪的旅程儘管精彩卻回到原點──她們在人生的領悟和成長上仍一無所獲。旅行只是不斷應證人類重蹈覆轍的習性,這是個巧妙的「打臉」電影啊。

《情》片輕描淡寫,實則辛辣諷刺,畢竟導演很瞭解觀眾的喜惡,就像他曾藉《開》片一角說:「我不要付錢看著那些上流社會的人坐下來(指電影人物),盯著我們說些尖酸刻薄的話。」

是錯覺或是期望過高,他近年來稱得上精彩的片子寥寥可數,除了《愛情決勝點》(Match Point)外便是《午夜巴黎》(Midnight in Paris),然而《伍》片旨趣太老梗,行銷城市意味又太濃,可惜了絕妙的台詞。

最後,推薦《伍迪艾倫:笑凹江湖》(Woody Allen: A Documentary)一片,這部像是他人生的編年史,你或許能再次應證這號人物──他的天賦來自洞悉人性的早慧,卻擺脫不了布爾喬亞式的優越,自損能讓別人快活,刻薄起來卻讓觀眾撇開頭。這個天才拍了許多叫好叫座的電影,而《藍色茉莉》較之以往,卻實在略遜一籌。

圖說:《藍色茉莉》(圖片來源/原子映象)

圖說:《伍迪艾倫:笑凹江湖》(圖片來源/佳映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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