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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遙遠星球人作為自我參照:《築巢人》(下)

立報/本報訊 2013.12.31 00:00
■李哲宇

那麼我們又該如何與陳立夫這樣的肯納症者建立關係呢?導演又是用怎樣的溝通模式與立夫建立拍攝關係?從《遙遠星球的孩子》到《築巢人》,沈可尚著實摸索很久,直到他體會到有一種人跟人之間相處的溫度,他才找到一種與被攝者自在相處的方式:

「我其實花了很多年的時間才瞭解一個基本的事情,就是你有你的人格特質,我有我的人格特質。我花了好多年才有這樣的感觸。後來我找到一個自在的方式,就是長時間的陪伴。我不一定要跟立夫講什麼,他其實可以感受到人的溫度,他知道你對他好還是不好,是善意還是惡意。我們溝通可能有困難,但他其實感覺得到那種溫度。我覺得很妙的是,不管他是在哪一種狀態,也許他在一個我所不理解的世界,某個我無法碰觸的世界,但我們終究可以發現,他其實是感覺得到人和人之間的溫度。這個很奇妙,就算你沉默不說話。」

以溫度建立拍攝關係

在捕捉與肯納症者相處的溫度時,我感覺沈可尚是用一種不斷反思自我感知的方式,把導演與被攝者之間的相對關係,進一步深化為他與肯納症者之間的相處方式,甚至還可以歸結為一種人與人相處的基本態度。他的思索已經不是簡單的導演與被拍攝者的關係,還在於我們怎麼與這些社會的「邊緣人」、「他者」建立關係。這多少解開了我對於一個導演怎麼思考他與肯納症者的拍攝倫理問題:「我會試著用你就是這樣的人在對待,然後我想要理解你這樣的人。每一個人理解生命途徑的不同方式,我不會因為認為我是正常人,所以我的生命就比較輕鬆。我們都有不同理解生命的方法。我是用這樣的心情想要去理解,甚至質疑自己,以及質疑整個社會對這些邊緣、少數人的關懷。這個關懷的方式應該還可以再平等一點。」

我們都得是反抗絕望的過客

回想起來,看完《築巢人》的那種不安感,倒不是它怎麼赤裸地攤開肯納症者的家庭生活,主要還是在於我對他們的全然無知,導致我不知如何面對陳父希望我們能夠同理而非同情地看待他們。

如果,《築巢人》帶出了社會關懷,我想那不會是聲嘶力竭地吶喊,倡議怎麼處理這種家庭的困境,我想《築巢人》更想告訴我們,在此之前,先學會同理地面對肯納症者吧!這不是要我們捨棄更為結構性的探索,諸如把肯納症者的困局,從個別家庭拉至社會的層次,以反思社會福利體制的問題,而是我們必須先找到一種同理的方式走入肯納症者的家庭,以擺脫那種施捨者的姿態,避開錯誤認知下導致的錯誤政策。

坦白說,看完《築巢人》之後,我不斷想起魯迅對施捨者與求乞者的精神探索,乃至他提出人活著就必須是不斷反抗絕望的哲學,他在〈過客〉一文所描述的場景,可不就像是《築巢人》的片尾,陳氏父子在那無從得知的山路上走著。不斷向前邁步的陳父仍不忘回頭,想知道立夫是否也還向前走著。我們無從得知路的盡頭是什麼,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將走向哪裡,陽光穿透林葉依稀閃著,晨霧仍迷濛環繞他倆。路的盡頭也許是一個寸草不生的地方,也或許就是〈過客〉一文指出的「墳」,宛如影像最後沒入黑暗時,陳父面對如此生命片刻,絕望地道出「一了百了」。

導演說父子們現在已搬到宜蘭,換了一個更適合的生活方式。我知道,在那裡肯定還有絕望,但希冀父子們仍會反抗。

那作為觀者的我呢?我並不因為看完《築巢人》後,得到了什麼樣的心靈救贖,我對肯納症者的認識才正要開始,也才正要借助他們為生存而自燃的熊熊火光,從自以為知的柏拉圖洞穴中走出來。築巢人所鋪出來的路,我也還需趕著。

(清華大學社會所博士生)

圖說:《築巢人》(圖片來源/牽猴子整合行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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