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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前線:「這是一雙看過原爆的眼睛。」

立報/本報訊 2013.11.25 00:00
■王舜薇 徐詩雅

「世界Hibakusha攝影展」策展代表森下美步在「零核時代」首周分享會中,緩緩介紹展出的其中一張照片。那是被爆者富永初子的雙眼,因為經歷原爆而得到白內障。跟一般白內障從外向內擴散的症狀不同,被爆者是從瞳孔正中央開始擴散。這對瞳孔當中,還倒映出拍下這張照片的攝影師,森下一徹。

(上圖)被爆者:富永初子 1914~2002 (攝影/森下一徹 1977年 廣島市 江波)瞳孔內的白色斑點,是原子彈後遺症引發的白內障。
身體內常有激烈的疼痛,為了忍耐,她常態性地扭曲臉部表情,左右眉毛最後都錯位了。 (圖/世界被曝者攝影展協會提供)

森下一徹是森下美步的父親,自從1964年接觸被爆者之後,就一直持續記錄原爆倖存者的餘生,富永初子是其中一位。

「我爸常常拍到一半,富永奶奶就會叫他停一下,因為身體受過原爆,常常感覺很痛,為了忍耐疼痛,她常常扭曲臉部表情,以致左右眉毛最後都錯位了。拍攝被爆者也不能用閃光燈,避免傷害他們的脆弱的眼睛」美步說。

50年的持續拍攝,讓「Hibakusha」不為人知的樣貌得以現身。「被曝者」/「被爆者」(日文發音皆為Hibakusha)是「核能意外導致的輻射受害者」以及「受到原子彈爆炸、核武試爆傷害者」之意。1945年8月,美軍在廣島、長崎各丟下一顆原子彈,造成20萬人直接或間接死亡,後代遺留基因突變、慢性癌症死亡的更是不計其數。「Hibakusha」一詞也因為廣島、長崎的慘劇,從此成為人們熟知的語彙,代表了科技文明的黑暗面。

核能從一開始被作為軍事用途,製成殺傷力強大的武器,到戰後宣稱轉為「和平用途」,搖身一變成為能源新希望。然而過程中唯一不變的,就是整個核工業鏈的運作,不斷造成「弱勢者的犧牲」。在這次「世界Hibakusha攝影展」中,我們跟著6位冒著受曝風險的日籍攝影師,進入韓國、日本、白俄羅斯、伊拉克、美國、澳洲、印度、馬紹爾群島等地,上一堂被主流教科書遺忘的歷史課。

光是拍照、記錄還不夠,森下一徹的目標是要把這些故事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2002年,他號召其他5位同樣關注核受害者的日本攝影師,成立「世界Hibakusha展覽協會」,藉由巡迴影像展覽,提醒世人核能使用的悲劇,企求「達成一個沒有核武、核電的世界」。森下美步在父親病倒後,接手策展、巡迴的工作。

祖父母來自沖繩,爸爸是福島人,媽媽是廣島人,策展代表森下美步沉靜的眼神中盡是溫柔和堅毅。在反戰就是不愛國的年代,祖父母的反戰立場讓他們被貼上叛國標籤,受盡凌辱,曾被國家警察嚴刑審問,因反戰被關進獄中時,人沒有姓名,監獄號碼就是他們的名字。

祖父出生於軍官家族,在曾祖父和其他兄弟都是軍人的環境中,祖父的反戰立場更可說是家族的反叛者,也因為反戰,而被早稻田大學退學。美步講到祖父在獄中受到的凌虐時,紅了眼眶,但她的祖父總是說,拷打的傷口再痛,都痛不過受日本侵略的國家人民曾遭受的苦難。因此美步從小和祖父母一家人去台韓在日本的小館吃飯時,總以全家人不斷和餐館主人道歉作結。現年101歲的美步祖母,在知道美步要來台灣展覽,也還是頻頻叮嚀她務必真摯誠心的向台灣人道歉。

美步語帶哽咽地說:「我的祖父母和爸爸從小都叮嚀我不能支配他人、反對暴力。但是他們對於自己身為日本人,卻沒有辦法阻止戰爭,還因為核災而把輻射傳播到水、空氣中,感到非常抱歉。因此我今天來做這個展覽,就是要跟大家傳達『抱歉』之意,告訴全世界的人,核能的可怕。」

2012年初在日本橫濱的國際非核論壇上,澳洲反鈾礦開採的原住民代表在大會上和各國與會代表說: 「都怪我們未能成功阻止鈾礦開採和出口,才讓全世界受到輻射傷害,我們實在需要和仍在努力的各位道歉!」他們訴說時,從眉頭的皺紋到緊抿的嘴角,都充滿歉意。為什麼總是最不該道歉的人在道歉呢?

一邊介紹著因貧鈾彈致癌的伊拉克小女孩、三哩島事件後的雙頭牛、保衛家園不被挖鈾礦的澳洲原住民、被迫接受核爆人體實驗的哈薩克老翁,美步忍住不過分表現悲傷,即便這些故事她已經說了數百次。但她始終堅強地傳達和平訊息,希望完成父親的願望。

▲捨棄故鄉(攝影/豐崎博光 1985年5月 馬紹爾群島 朗格拉普島)在核試爆輻射塵下風處的朗格拉普環礁居民,最初是死亡和流產,接著是甲狀腺機能受損,癌症死亡者陸續增加。仍受殘存輻射影響的島民們,於1985年5月,以「為了子孫未來」為由決定,全員離開故鄉之島。離開島上之時,沒有一個人回頭望故鄉。 (圖/世界被曝者攝影展協會提供)

「世界Hibakusha攝影展」無疑是本次「零核時代」展覽中,最沉重且深邃的凝視,60張照片,每一張都訴說著悲慘的故事。這個展覽呈現近 40 年來,全世界使用核能下的受害者面相與土地,忠實地揭露我們這個時代,使用核能的代價,以及核電與核武無法切割的本質。核電不僅只是一種能源,它的前世今生、搖籃墓地,都在造成傷害。這個展覽更讓沒有核工產業的台灣民眾看見,台灣的核電廠甚至在尚未發電前,便讓澳洲原住民區的居民和生物受到輻射影響,這是一個建立在謊言及淚水上的產業鏈。

從福島和車諾比核災、廣島長崎原子彈,伊拉克的貧鈾彈,大溪地、馬紹爾、中亞、白俄羅斯各地的核子試爆,到澳洲及印度鈾礦開採區,僅管面貌地域相異,但是這些地方的共同點,就是輻射依舊存在,持續影響當地居民和環境。放射性物質破壞的不只是人體DNA,也重置了這些地方的環境、生態、文化、和經濟。核產業建構在每個鍊節的輻射汙染上,傷痛代代相傳。

是歷史,也是現在進行式。如同我們這代產生、繼而遺留下的輻射物質,也將成為幾百年後的未來進行式。

▲日本紅十字會醫院一名廣島原爆受害者,圖提供於2005年9月10日。(圖/菊池俊吉攝 來源/維基共享資源)

◆零核時代活動官網http://zeronuke.gcaa.org.tw/

◆日期:11/22(五)~12/1(日)

◆時間:11:00~21:30

◆地點:松山文創園區 北向菸廠|近國父紀念館

◆入場:靜態展與市集區免費入場(最後進場時間為晚間21點)

◆影展每晚放映兩場,單場票價NT$100

▲世界被曝者攝影展協會策展代表森下美步(左)。(圖/綠色公民行動聯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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