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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紗外的色彩

yam蕃薯藤新聞/成蹊 2013.11.12 00:00
成蹊 什麼時候開始接觸攝影工作? 美力 大學,我念的是樹德流行設計系,必須透過攝影拍攝我的服裝和造型作品,我的攝影是自學。畢業當完兵就去婚紗公司,不小心工作了六年,今年三月離開,開了自己的工作室,還是會做婚紗,但是case量已經很少了。在南部的資源比較少,從造型、服裝、攝影到後製,我都是自己整合,裡面可能會有比較前衛性的造型、比較實驗性的拍法,包含彩妝、髮型和服裝所有的物件都是我自己做的。我在婚紗這個很大眾的需求中嘗試做一個挑戰,客戶也從本來很小眾、不穩定,變成公司業績很好的攝影師。其實老闆一開始並不願意我這樣做,因為我花了很多時間在處理photoshop、image的東西,一般攝影師拍完後或許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可以交稿,可是我每次都要三到五個小時,甚至還有做到一個月。也因為這樣我才會在這邊累積了六年,一直到今年才有一個策展人來邀我,因為他覺得我的東西不像純藝術,也不像純商業的作品,剛好在一種很特別的游離狀態下,他認為這個東西是有趣的,所以我今年才開了第一場個展。客人來溝通的時候,你可以從他們拿來的image知道他喜歡什麼,但是他們沒有辦法設定自己外貌上的條件,所以我需要跟他們密切的聊天、溝通。我是gay的好處就是可以跟女生聊得很來,女生會非常相信你,男生也不會這麼擔心,從中可以造成很多很有趣的溝通。我常會遇到很樸實的客人,可是喜歡第一名模、拿她的照片來給我看,所以在攝影的時候我會盡量扮演一個導演,把他們帶到某個情境裡面,再拿起我的相機。拍攝過程中,我其實沒有策劃整齣故事,我是策劃一個演員,一個在一天內要表演很多角色的演員。我的故事是比較片段性的,我沒有從他們的愛情故事開始、帶他們去什麼場景,都沒有,我是直接用性情上的溝通,例如說你是一個溫文儒雅的人,可是你喜歡碧昂絲、很狂野,我就會去策劃怎麼樣把這個東西做出來。所以我開展的時候,我跟策展人說我做的藝術其實不算純藝術,但我做一日藝術,我在一天裡面要完成的藝術,而這個藝術又架構在商業模式下,這是它微妙的地方,它可以賣錢,但又不是那麼市場化,可以吸引人閱讀。我的作品所有的造型都是前置就做好,後製是作為輔助,沒有後製就不是一個成品。 成蹊 後製要做到怎樣的程度呢? 美力 這個不一定,像我的人物通常都放在中央,我覺得這是訓練人像攝影、風景攝影最忠實而穩定的基礎,不管你要表現得多強烈或多內斂,或者你要闡述自己的創作,最基本的水平和垂直線的穩定性要抓得很好。為什麼很多時尚攝影focus的焦段會比較近?那是真的很有料,他幾乎每一個cut都可以把人拍得很穩定,這就是時尚攝影和婚紗攝影差別那麼大的原因。把人物放在中間是我開始拍照後慢慢發現的重要性,放在中間不好照,會拍照的人都知道這很無聊,但它會有一定的重量。其實我也在捉摸,到底穩定和不穩定之間的差異在哪裡?太過穩定就太修飾,但不穩定又沒有辦法變成商品。 成蹊 在婚紗攝影上,除了溝通,你覺得自己的作品在視覺呈現與別人的差異在哪裡? 美力 我跟市場上影像最大的差異是我的影像是making、製造的,大部分的婚紗是用taking,它是用取得的。當然要做創造有很多限制,在這個產業你幫客人拍得太前衛,他的家人會不會說什麼?我曾經遇過因為台灣的一些傳統觀念,而限制衣服不能穿黑色的、不能化黑色的彩妝,但現在的年輕人觀念都已經改變了,所以除了我跟客人溝通,客人也需要跟家人溝通,作品會變成一個傳遞的媒介,這是很有趣的地方。 成蹊 工作之外,你會經常隨手拍嗎? 美力 這陣子因為在處理工作室的事,所以比較沒有拿相機,但還是有在拍。隨手拍就是記錄生活,它算是一種比較故事性或是長篇的記錄,它是非商業性的,把當下喜歡的東西記錄下來,有時候會覺得它平淡無奇,但假設我們十年不見,這張照片會變得很重要,經過時間沉澱,它其實比作品還有趣。作品不是這樣,作品做完了會變成一個永久的雕塑,你會覺得離它很近,因為太在意它了。所以我把創作軸心分成兩種,包含在拍婚紗的時候,我都會用記錄或是創造兩種方式去做一對新人。我大部分的場景都在台南,我對台南非常熟,從學生時代開始,這裡的大街小巷我幾乎都穿過了。我的拍攝比較角落性,在辦個展的時候,策展人有問過我這些場景在哪裡,我說在台南,但他都看不出來。我有時候也會以向孔廟這樣很顯著的古蹟或是一些人文房子直接拿來當主題,但量比較少。 成蹊 在作品裡你也會入鏡,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美力 這是早期的作品,最早開始我的模特兒就是自己,在學校做的作品有很多必須用自己的身體去表現,在十年前台灣資訊還沒有很發達的時候,我的相片在flicker上面的瀏覽率就很高,那時候的模特兒就是我自己。我的作品通常由我的身體出發,我曾經拍過同志的生活、同志私底下的一切,也包含我自己,所以我算是滿早期開始做這樣事的人,只是後來因為工作太忙的關係就沒有再持續了。我覺得拍攝自己其實是磨練自己,拍自己就像是在照鏡子、打量自己服裝,你會對自己有一個認定:我要在鏡頭下成為什麼。每一次的認定都是不一樣的,當我拍身體的時候是為了什麼,當我幫自己抹上一層油漆的時候是為了什麼,它的目的是不一樣的,我只是透過我的身體去做一個表演,這是我自拍的目的。 成蹊 有沒有哪個藝術家或攝影師對你的影響比較大? 美力 我沒有特定喜歡哪個攝影師,因為現在資訊太發達,甚至有些攝影師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中國最近的攝影師陳漫把很多中國藝術,譬如唱戲的丹鳳眼、傳統民俗服裝,結合很生活化的場景,像穿著戲服吃冰淇淋。不認識我的人都以為劉美力是在模仿陳漫,但認識我的人都知道完全沒有,因為我從十年前就在妝感、造型上衝到很前面的位置了。我可能迷戀東方文化,只是我做的是形態上的表現,我可能沒有很鑽研它的脈絡,但我覺得視覺是最好的溝通語言。我們的童年就是接觸桃太郎、邵氏電影,那些視覺美學很直接的從電視來,即使高中時我不知道這叫做丹鳳眼,但是拍照的時候我卻可以這樣創造。對我來說,在造型、型態、物件上是東方的,但是拍照的心態是西方的。五○年代西方開始出現大量的廣告和雜誌的時候,全世界都受到這樣的影響,不管拍的是大明星或是素人,在台灣或是中國,影像根基受到西方影響都是比較大的。以人像照片的影像製作來說,東西方有很大的差異。例如說我的素人、客人們說:我喜歡碧昂絲,幫我化一個很濃的煙燻妝。但其實煙燻妝在東方人身上是不好看的,這是東西方在外觀輪廓上最大的差異,當他需要一個煙燻妝的時候你要怎麼轉化它?你的眼線要怎麼改、你的眉毛要怎麼化,這中間的技術性是需要調整的,但我覺得陳漫真的把東西方美學結合得很好。 成蹊 有沒有讓你印象深刻的照片故事? 美力 這個非常的多。有個作品我從造型、前製、拍攝、後製,花了非常久的時間。這個客人很特別,一般我遇到的客人都會拿著她喜歡的女明星的照片來,但是這個客人拿來的是日本的人形木偶,那是非常鬼魅的、死氣沉沉的,她覺得那是她內心的世界。她希望我可以幫她拍出一張她的靈魂是不在這張照片上的照片,而是換成另一個靈魂,可是她本人長得非常甜美。這張照片我拍了好久,不是一直拍不好,而是我在相機前面等了好久。她的眼睛已經被我挖空了,這不是電腦做出來的,而是我在下快門之前禁止她眨眼五分鐘,讓她想一些很難過的事情,去導引她。這張照片的原始檔眼眶裡面有一層薄薄的淚水,我透過這樣的技法把她的形態整個抽掉,其實這張沒有很多後製,我把後置放在背景的處理。這也是婚紗的一個作品,所以我才會說每一次作品都是在跟傳統挑戰。另外有個作品是我在婚紗圈做過最批判性的,這一系列全裸的狀態是他們自己要求的,也有正面全裸。這女生很妙,她拿著荒木經惟的照片來闡述她的生活,但她不希望我變成荒木經惟,她希望透過我的鏡頭來諷刺其實他們不想結婚但卻沒有辦法。在結婚的包袱下要去呈現這樣的主題,所以我就設置了一系列沒有穿衣服的照片。 成蹊 怎麼會想到要成立「後生工寓」這麼多性質組合的工作室? 美力 離開婚紗是因為我覺得這個行業是有限的,我總不能拍到四十歲。目前所有的媒體出版公司都在台北,要做人事調動是很方便的,但台中以南幾乎沒有這種資源。我一直希望媒體出版業可以全台一起發展,就我所知,現在台灣是全亞洲做影像最落後的國家,而且技術者的薪資被壓得很低,所以台北幾個有名的攝影師都往大陸去發展。但我不認為台灣做不到,我們只是沒有整合的人,沒有支持這件事的政府。只要各司其職、術業有專攻,是可以組成一個團隊的,所以我現在其實是整合來自各種不同領域的朋友,有平面設計、錄影剪接、造型、服裝、音樂,雖然我在南部,但是離開公司這段時間還是接到不少案子,有些是唱片,有些是服裝廣告,我的計畫是一兩年後可以在台北有一個工作室。「後生」就是「晚輩」的意思,在這個產業裡面,我們都還是晚輩,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我把這些整合起來,提供給市場、需要的人。我的工作室總體上叫做後生工寓,它是我們這十個人一起存在的空間,「可畏工作」才是商業窗口,「兒子露營」只是房子裡剛好有多一個空間,我把它整理起來做民宿。這些都跟「後生工寓」有關係,它的連結、符碼、logo,都有一定的設計性和概念性。在工作室裡每個人都有主專長和副專長,我希望領域是有交叉的、是可以溝通的,因為溝通可以縮短很多時間成本,會比實際成本重要。我的工作室在電腦和色彩管理都是國際化的,除了每個人一台MAC,我還請台北的色管顧問做全面性的色彩監控,輸出的成品跟電腦上完全找不出差異這是我非常堅持的。之後可能我下面的攝影師想要做婚紗,我們給客人的檔案是國際色彩,但可能台灣的廠商沒有辦法輸出,假如要輸出我們就要跟日本聯繫,成本會很高,看客人需求。 成蹊 未來對自己或後生工寓有什麼期許? 美力 我希望把個人的影像創作領域擴大,我們工作室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人但目前我還沒有正式的介紹他,我和他,還有另一位夥伴張祐豪──他目前是台灣一線藝人的服裝造型師,我們會一起思考之後的服裝形式要怎麼做。他現在在張惠妹旗下的公司設計高跟鞋,他會幫助我在婚紗做更新的造型呈現,我們會去想辦法複製和販賣他的作品。純創作的部分也需要透過他和工作室的其他夥伴一起共同創作非婚紗以外的,不管是個人創作也好或是商業創作。 成蹊 希望後生工寓在台南引發什麼效益? 美力 其實我們的資金足夠在台北開工作室,台北雖然比較方便、資訊發達、資源豐富,但我自己覺得台北的生活太忙碌了,我還滿希望未來的台灣能夠有一些例如媒體出版業可以往南部走,不一定要集中在台北,這也是我不想離開台南的原因。後生工寓對外就是一間攝錄影工作室,我希望它變成市場上很有名的攝錄影和設計工作室,而後生工寓也結合了我想要的工作和生活,我也希望有一天可以不用拍照,但是我沒有辦法,所以我給員工的條件非常好,月休八天,一天進公司六小時,因為我想要平衡目前年輕人在工作上的窘境,除了薪水不好,休假又少,這是我們一起創辦後生工寓的宗旨。這很難,但我希望可以改變,員工需要休息、充電、旅行,這是我以前從來沒有過的生活,我不希望我的員工是這個樣子。 成蹊 你是如何保持這樣的創作能量? 美力 可能拿起相機就想要改變一切吧。 成蹊 能不能用一句話形容自己的作品? 美力 我的作品沒有一個特定的設置方式,我一直不希望我的作品是藝術創作,這是我很堅持的,雖然很多人都說我的作品讓人看不懂,但我不覺得這些作品有哪一件是我個人純粹的創作,這是我負載的現實壓力,可能是金錢、時間。我對自己作品的定義其實很游離,就連我的策展人也沒有辦法定位我的作品的級別,因為它的關係太複雜了,我到現在也都沒有辦法定義。但是我在做每一次的拍攝都是很有生命力的,不管這個作品到最後可以帶給我什麼。 成蹊 什麼是你一直想做而還沒做的? 美力 目前沒有,但我好想去旅行。其實我好久沒有休息了,從學生時代開始我就一直這樣不睡覺、做我想做的事,一直到退伍、工作、此刻,我真的想要讓自己放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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