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女郎 百漾身姿

在臺灣，「同志」的能見度已經逐年提升，而關於同志的活動，除了每年舉辦的「同志大遊行」外，還有許多同志出版社，以另一種方式潛移默化地豐富臺灣同志文化的底蘊。其中「集合出版社」成立於民國八十九，是臺灣第一間專門出版與女同志相關書籍為主的出版社。集合出版社社長林寒玉，綽號小玉，大學時就讀東吳大學中文系，對文字具有敏銳感受的她，年輕時發現社會普遍對於同志抱偏頗、不正確的觀念，因此埋下了日後決定藉由出版書籍讓社會大眾能夠更了解同志的想法。這是小玉一再強調的：「我希望讓大家了解女同志/同志的不同面貌！」。 在一次的臺北國際書展之中，小玉接受記者的採訪，表明目前集合出版社的目標是希望可以達到出版一百本的作品，然後就暫時不再出版。小玉說明會這麼做，是因為她認為「江山代有才人出」，自己達到了一個設定的目標後，就交給接下來的人繼續發揚。這樣的思維是一般出版社不會有的。我們可以說，這樣的作法是「見好就手」，讓這一百本作品在眾多出版品中容易被貼上某種特殊的定位標籤；但是我們也可以合理地提出懷疑：這樣的作法會不會中斷了整體創作發展的連續性？畢竟對於相對小眾的出版品來說，少了一間出版社，影響可能相當的大。又或者說，對於一個創作者而言，因為這樣的因素必須另外尋找出版社合作，可能又會遭遇到很多問題。當然，一間出版社可以出版多少作品，並非單一因素決定，但或許不以「一百」為限，以「出所能出」這樣的概念繼續營運，就可能不會落入是否要「為停而停」的難解習題。 對於一間出版社來說，最重要的核心，當然是其所出版的出版品。小玉一人營運集合出版社，挑選作品的標準簡單扼要，除了必須內容必須和女同志有關之外，「認同並尊重女同志的存在」這點也很重要，她還堅持每本出版品所探討的議題不能重複。在「一百本」的前提之下，「議題不重複」是一個非常理想的構想。因為在有限的出版品中，盡量某個領域呈現多元的面貌，這是大多數出版社都希望做到的，因為「多元的面貌」可能就代表著能夠吸引多元的閱讀群眾；而針對集合出版社而言，這就代表著女同志的樣貌能夠被「多元地展現」，正符合小玉的初衷。可是，探討同樣議題的文本，之間卻仍然可能存在著差異；也就是說，不同作者面對同樣議題，是可能會描摹出不同的面貌的，那就有可能帶給讀者不同的閱讀感受。如果我們從讀者的角度出發，要如何在一百本出版品中盡可能呈現越多的女同志面貌，就成了集合出版社的目標與難題。因為有限的出版種類，造成必須要更審慎選擇作品，也考驗了不同文本面貌之間的區隔標準與眼光。而這樣的預設，也許會因此嚴格篩選出各具特色的作品，卻也可能疏漏掉許多女同志面貌之間的細微差異。可是無論如何，就算真的只出到一百本就喊停，集合出版社的成立其實對女同志文化整體的推廣，已經算是跨出重要的一步了。 而女同志內部彼此之間的面貌已是有所差異，更遑論女同志與男同志在書寫上是否會呈現迥異的樣貌。小玉認為：「兩者的描寫手法都是非常細膩的，但是男同志的作品裡會有相對於女同志來說比較特殊的文化或背景。」的確，像是「三溫暖」就是一個對男同志而言，具有某種特殊意涵與意義的文化圖像；這可以在許多男同志文本中看見，如白先勇的《孽子》中各色人種男子聚集的「歡樂場」，或朱天心的〈肉身菩薩〉中兩男的「應許之地」。但就女同志書寫的部分來說，目前尚未這樣明顯的被看見。所以，我們是不是我們可以說，女同志書寫比男同志書寫更加「隱晦」？這可能是一個優點，也可以是一個缺點。「隱晦」代表有更多想像空間與可能，可以避免落入窠臼，可是卻相對來說較不易被大眾「看見」，因此也很難形塑出其「文化特質」。這除了是作者需要著墨的問題外，就出版社希望推廣女同志的理念部分來說，也是可以再花多些點時間去思考的。 然而，即使一個族群的特色再怎麼顯著，在現代社會資訊爆炸時代，若不能掌握「行銷」的方法，在訊息的流通上是可能會「事倍功半」。小玉說明集合出版社除了鋪貨在書店販賣之外，也會定期捐贈書籍給各地鄉鎮市圖書館、大專院校或是同志團體；而之前會舉辦簽書會，但現在只籌辦一些同志相關的藝文活動，不太針對書籍行銷。這樣的模式，對以「推廣」為導向的目標來說，或許有其效果，但對出版社的營運而言，卻可能會造成虧損。如果能和其他元素互相配合，加強行銷的效果，或許能夠促進書籍的銷售量以及流通度，因而能在「推廣」與「營利」之間取得平衡。簡單如誠品書店時常在書店空間舉辦以作家與作品為主的演講，或是如晶晶書庫和在其旁營業的」The H’Ours」咖啡廳的合作，都是可以參考、思考的可能。小玉曾訴及自己在宜蘭有個空間，或許可以思考利用那個空間，將出版社的營運方式多元化，讓大眾有更多不同的管道、方法去了解集合出版社的出版品資訊。而除了紙本出版之外，現今不斷再推廣及發展的「數位電子書」概念，是不是也可以在資金有限的情況下，讓出版社能夠繼續出版作品呢？電子書的流通性強、成本相對低，似乎也符合集合出版社營運的現況需求及目標。 許多人說，現在是出版業的黃昏時代，網路資訊流通便利取代了書籍的必要性；但是，網路大海席捲而來的卻是龐雜、未經整理或是大量複製的資料，讓想尋找特定知識的人反而無所適從。因此，眾多出版社無不試圖建立特色，並加強行銷出版品的閱讀取向與定位。集合出版社是一個具有特色與出版取向明確的出版社，但是卻似乎少了行銷概念的幫助，因此在積極出版卻被動行銷的狀況下，出版品的能見度與銷售受到一定的限制。而如何規劃出版品建立識別度也是很重要的，這不只關乎集合出版社本身營運，也與女同志文化與書寫的傳統建立有緊密的關連。 集合出版社是一個具有指標性的出版社，目前出書種類到達七十幾種，離一百種出版品，還有好一段路要走。「推廣同志文化，我覺得這只是我該做的事！」小玉想讓這些「千面女郎」被社會大眾看見並了解，她已經做了很多，但或許還有更多空間，有待未來集合出版社或是你、我、大家更進一步去思考：我們還可以做些什麼，或還能怎麼做，才能使得同志文化的「推廣」與文創發展的「營利」維持平衡，同時又達到讓世界看見同志與同志文化更多元樣貌的願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