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間 正亮迎集
yam蕃薯藤新聞/成蹊
12 年前
高美館附近的社區型住宅裡,一棟結盟許多藝術創作者的工作室並搭配飲食和舒適座位的微米設計藝廊,藏著一個以鑲嵌方式進駐的藝術空間,這樣獨具形式的「有機體」,在這以美術館為中心向外圍擴散的藝術消費市場,同樣也聚集其他眾多藝文空間,不論是藝廊、展覽空間,或是以餐廳、文創商店為形式,實穿藝術空間該如何佔有一席?如何擴及鄰近社區後再延伸,將自己曝光在大眾面前?這是林為紳剛成立實穿藝術時所要面臨的挑戰。
從目前來看,藝術社區的商業化似乎已經漸漸成形,這是一幅和諧並且大有所為的藍圖,然而,藝文空間的大舉介入必須考量到社區所處的供需關係生態和不可比擬的在地性,並且通過合理的發展規劃,保留其當地文化價值的獨特性。以鄰近高美館的實穿藝術為例,它同時必須考量到實現商業系統的創新,進而迴避掉文化與商業性的互相消費,以轉換兩者間的差異性為共生,讓藝術空間成為一個有機體,這既是保持社區活力,也是空間得以交融進社區並仍保有自身特質的關鍵因素。
然而,藝術出走展館、殿堂而進入城市與社區的公共領域過程,藝術家也如一般人一樣生存於社會之中,既是社會的生產者也是社會產物,林為紳也受既有的社會條件所限,不得不在習俗的糾纏中行動,但自身也在相互參照的過程中成長。林為紳描述實穿藝術的概念道,「實穿」在視覺上是表達了一種穿衣概念,我的畫作中都有某種布料紋樣感,畫在空間上,可以依照特定心情,今天想要就讓心穿上它,是靈魂的補充色,我們經由穿畫把自己藝術化,它的藝術性依賴我們穿著它的方式而表達,可以是遮羞性的穿、溝通性的穿、炫耀性的穿、象徵性的穿、保護性的穿、是實用性的穿…。而「實穿」在精神理念上,我把它認作是穿著衣服的對策,與我們在家裡鏡子前決定要參加星光大道的穿衣對策是不一樣的,是身體為了要應付這個社會跟空間給我們的壓力,我們會有所調整。
藝術家去除我執走進社群,以其獨特的藝術創造力來與人互動,和觀者共享美感經驗。林為紳分享道,由於這個社會充斥了太多負面事件和暴力,所以我比較傾向於把好的東西帶進來。這裡的「我們」是指每一個人,譬如以我的同志身分,我們知道自己的壓力,但是我認識很久的圈外男性朋友,他為了符合家人的期待,做出很多犧牲,甚至放棄夢想只為了滿足家人的期望。這個延伸到社會給予的許多框架去塑造一個成功男性所要擁有的形象,或者同志身分應該會有什麼模樣。所以,理想上我希望能夠透過我的詮釋,去「織」出一件強而有力的作品,能夠幫助觀者,產生正面能量來面對艱難的生活,這就是我的實穿藝術,是我一貫的創作態度,但我同時也想嘗試不同的媒材,未來不排斥嘗試任何可能。
林為紳說:「當你開始有一些創作,你透過這個創作找到你自己,那是非常難得的,所以千千萬萬不要放棄,持續做就對了,忠實的表達你自己,而且要能保持一個大原則就是誠實。」對於看待自身的同志身分,林為紳持樂觀地態度,他解釋道:「假如我隱藏、否定了我的同志身分,等於我否定了自己的藝術作品。創作本身是跟身分認同有所連結,所以如果不認同我的身分相當於也否定了我的作品,我不會為了賣出畫作或達成合作而委屈、隱瞞我的同志身分,因為那是一部份的我,不可能把它否定掉。」此外,他也表示因為同志身分的敏感,使他對於別人給予的評價會去在意,這同樣呼應著他藝術品想要傳達的概念,「我們會因為這樣的外界壓力而調整,我想要的就是讓觀眾可以找到一件藝術品使自己茁壯強大,不會受到外在的評價影響。」提倡藝術社會學的豪澤(Hauser, Arnold)生動地形容藝術家「是在與他企圖解釋和解決的、受到歷史和社會制約的任務的扭鬥中成長起來的。」(Hauser , A. 1982)亦即,藝術家雖然也是社會的一分子,但他作為藝術家的獨特性實來自於他給自己設定的問題:怎樣把自己從社會和習俗中解放出來,而不是更適應它。「1」
藝術行動的開展歷程,可以將之緣起分為「自發」與「誘發」兩種,自發指的是藝術家主動開啟的、創造性意識活動,林為紳過去背景是平面設計專業,但是,因為旺盛的創作慾,開始轉往藝術創作發展,畢業後去了一年澳洲,在墨爾本的藝廊工作和學習並持續創作。誘發則是指,藝術家受外界要求或邀請,基於協助的立場而參與行動。他回憶到當初剛回台灣時的決定,除了是回到高雄家鄉外,同時,也考慮到南部藝文的觀眾口味是具有潛力的開發市場。
由於實穿藝術的特殊地理位址,以緊鄰高美館的社區住宅為基地所向外拓展的藝術行動,端視於藝術家本身的行動實踐和積極度,藝術行動所在的場域有社區與社區之外的差別,在社區之內,由於居民的組成、社會屬性及範圍等都相對特定,藝術行動的對象相對明確;在社區之外則面對社會上不特定的一般大眾,對象範圍較不明確,也具挑戰性。林為紳再一次的出走,暫離原本的藝術空間,提著實穿藝術的品牌,或許是南部的合作文化,較為注重工作以外的交際應酬,他遊走於可能產生合作機會的社交場所,他知道機會等在前方,要隨時做好準備。他分享當初第一次談成的合作,是一個很隨性的展覽,位於高雄的紅磚地窖酒吧,有別於過往的藝術空間格局,又是一次不同場域的個展經驗,需要注意到酒吧的菸酒會傷害到畫作的可能,但是,對於剛返鄉的林為紳來說,這是一個難得的曝光機會,抓到就要上。
「也許是我本身的個性,我喜歡主動出擊。」林為紳說。藉由每一次的曝光與出走,他一再地展現個人的充沛積極度和信心,不過,出走的同時他也期許自己能像德國藝術家Gerhard Richter,藉由一再地省視並且不斷蛻變,來回返於創作上的藝術本質,他表示:「藝術是文化的高級表現形式。我們都在展演自己。」自身的藝術便是自己關照的文化以高級的形式表現,它同時展現在觀眾面前,使觀者也能與自身對話並重新詮釋,產生與藝術家之間相互的辯證或美感上的共享經驗。而這些藝術品如何乘載在林為紳的實穿藝術裡,以這個「有機」的藝術載體發聲,從社區裡向外拓展引發藝文群眾聚集。同時,必須思考在藝文空間林立的環境裡,如何在保有自身特色時,與其他藝文空間產生更多對話與合作交流,是我們可以持續關注與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