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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者教我的事:一個背轉身,既是生離,也是死別

立報/本報訊 2013.11.11 00:00
■陳伯杰

電話鈴響,接起劈頭就是一連串的問題,外國人的口音,加上嘈雜的背景聲,還有機構電話線路老舊一貫會有的雜音,害得我整個人緊張了起來。

麥可自從來台灣唸大學,畢業後很順利地找到工作,在台灣一待就是20年,除了沒結婚外,房子車子都有了,雖然沒兒子但養了兩隻貓,勉強也算是五子登科的人生勝利組。

幾天前,麥可被通知愛滋檢驗結果為陽性。不知道是得知自己感染過於驚嚇,還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似乎只聽懂,他得先離開台灣,才能再申請回來。

為免夜長夢多,麥可立馬買了機票,飛回幾乎是異鄉的出生國,才出海關,就打了電話回台灣,詢問回台的相關問題,準備搭最快的一班飛機回來,不料聯絡後,發現事情跟他原本認知的完全不一樣,跟台灣人沒有婚姻沒有婚生子的他,回不來了。

「Saya suka Taiwan(馬來文的『我愛台灣』),大家都也常說我是台灣女婿啊,為什麼不能回去了?我不懂?」原本急躁的他,開始抽抽噎噎的說道。電話這頭的我不是不懂,但我說不出口,我無法冷靜平穩地重述他今天已經聽了上百次的內容「因為你不是台灣人……」、「因為基於防治需要……」、還有「因為……」。

「台灣有比較好的朋友,可以幫忙你照顧貓嗎?」不知所措的我,挑了個可能比較簡單的問題。「我男朋友,但他是香港人,他晚我一週做檢查,你覺得他會不會也得離開?」他小小聲地用問題回答了我的問題。

英文的「Quarantine」(隔離檢疫)可以溯源到義大利文「quaranti giorni」,意思是「40天」,指的就是「隔離檢疫40天」的意思;中世紀時為了避免城裡的人被黑死病感染,執行的措施,就是將從疫區來的旅人扣留40天(quaranti giorni),因而產生了quarantine這個詞。

在檢驗技術不發達、對於疾病認知闕如的年代,我們使用隔離的方式進行防疫。但愛滋早已不是什麼神祕的疾病,政府也三令五申地強調,只要控制良好,就只是慢性病,不用恐懼不用排斥,共同生活不用擔憂,怎麼會前一刻還開開心心一起瘋台灣,大唱台灣是我故鄉,下一刻就板起臉孔請人離開呢?

我一直以為,「搭船離開一下,下禮拜就會回來,結果一待就是60年」是戰火連天下的產物,不料在21世紀的台灣,只是改以另個形式出現。

最後,我所能做的,就只是陪著香港人,用比逃難好一點點的條件,迅速地將貓咪出養,廉價地將他們20幾年的心血量化處理,保留了一間房間空著,試著相信有一天能再回來。

登機前,叮嚀他到了給我個訊息,讓我知道後續。他唱了一段京劇回答我。

「望家鄉去路遙,望家鄉去路遙,想母妻將誰靠,俺這裡吉凶未可知,他那裡生死應難料呀!」

(愛滋感染者權益促進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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