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頂端
|||
熱門: 財源滾滾 開工 走春

環境前線:比輻污水還嚴重的使用過核燃料棒取出作業 下

立報/本報訊 2013.10.21 00:00
比輻污水還嚴重的使用過核燃料棒取出作業──從核災善後工作現場談起(下)

文■奧村岳志 編譯■貴史

【譯按】在東京電力福島第一核電廠進行善後作業的草野光男(化名,50歲,磐城市),接受公民記者奧村岳志的專訪;核災之前,他長期在福島第一核電廠與全國其他核電廠工作;訪談中他指出,在許多核災相關問題上,國家與東京電力官方說法,和現場作業員之間,有著很大的差距;特別是4號機燃料池的部分,在11月中旬就要開始進行,取出使用過後核燃料棒的工作,他用這樣的話來形容其危險的程度:「起重機的操作,牽繫著日本的命運。」而在許多避難災民生活的磐城市裡,災民與市民之間,又有生活上的磨擦;對於災區的現況,他憂慮地說:「就跟以前戰爭的時候一樣。」專訪的時間是9月中,地點在磐城市內,作者授權自由轉載。以下內容將輔以相關新聞、資料,方便讀者理解他的所見所聞。

在工資的部分,草野說,一天有1萬1千日圓,他那邊還算好的,再轉包出去的,往下五六七八包的,只有5、6千圓;風險津貼的部分,就草野周圍的人來說沒有,日本政府在2011年12月發表(表示福島核災善後工作告一段落的)收束宣言之前,連這種津貼的名目都沒有;根據朝日新聞的新聞小辭典,所謂的風險津貼,是因為輻射被曝的恐慌與精神痛苦而給付的,在環境省指派的企業裡,原則上一天補助1萬日圓,由稅金支出,正式名稱為特殊勤務津貼;據10月9日產經新聞報導,負責全國勞工安全衛生中心聯絡會議的人受訪表示,有的核電工沒領到這種津貼。

(上圖)穿著防護衣及面罩的東電員工正在建造核電廠儲水槽,圖攝於2012年2月20日。(圖文/路透)

草野也想過其他的工作,如果做除去放射線污染的工作,一天有1萬5千日圓左右,可是就他看到的情況,除染工作的放射線管理不實,在這種環境下工作,最後會導致個人更大的損失,即便工資較高,但因為內部被曝,有些人的身體就變差了;就算帶著口罩在做,防護效果也不好;放射線管理工作做不好的話,就沒有被曝的證據,對他來說,這樣生病時便無法證明跟核電有關。

每個月草野都會接受一次全身放射線計數器的檢查,數值曾經高到6,000cpm(偵檢輻射儀器偵測到輻射源產生的部分活度數值,詳見「輻射安全問與答」)。他說,如果在核災前的話,6,000是很不得了的數字,核災前只有800左右;可是現在,這樣的數值不成問題,東電的人所做的,不過是叮囑說「工作時自己要仔細喔」這樣的表演罷了,不是在守護作業員的健康,而是在守護企業,僅只如此而已,現場作業員不過是免洗筷。就個人的感受來說,草野覺得,接觸到某種程度的輻射,會感到難受、倦怠、遲緩,但也無法證明因果關係。

在草野受訪之前,媒體已接連報導,東京電力對核電工健康管理的缺失。據7月19日朝日新聞等媒體報導:因為福島核災導致的、甲狀腺被曝劑量超過100毫西弗的作業員,原本東電在去年底公布的資料為178人,但聯合國科學委員會(United Nations Scientific Committee on the Effects of Atomic Radiation, UNSCEAR)懷疑數據的準確性,厚生勞動省要求東電再作修正,經過合理的重新推算後,甲狀腺被曝劑量超過100毫西弗的作業員暴增10倍,多達1,973人,而受檢人數還只有一半;甲狀腺被曝劑量超過100毫西弗會導致癌症機率增加,但在車諾比核災裡,有報告指出超過50毫西弗便會增加。

又,據8月18日東京新聞的追蹤報導,經7月份數據修正過後,(全身)被曝超過100毫西弗的人,從6人暴增到173人,其中幾乎都是核災之後的作業員;因緊急作業、預期將有高被曝劑量而需要被登錄的兩萬人,在資料庫裡只登錄了64%;全身被曝劑量超過50毫西弗的人,到3月之前只有69%做了白內障檢查,且資料庫無紀錄;此外,在統計上,還有因全身放射線計數器數量不足,有的人好幾個月才做一次,無法準確計算某段時間的被曝劑量等問題。

牽繫日本命運的起重機操作

按照日本政府的進度表,今年11月開始,進行福島核電廠4號機使用過燃料棒的取出作業;草野說,「這是有風險的一項工作,且不是污染水的等級而已」,儘管污染水也很嚴重,但4號機燃料池如果出問題,會是世界級的震撼,不只福島會完蛋,恐怕連東京也要覆滅,認真地說,是讓人感到恐懼的事情,所以「不允許失敗」。

據專訪附註等資料,現在4號機燃料池存放有1,331束使用過燃料棒,與202束未使用燃料棒,以銫137換算其放射線劑量的話,相當於廣島原爆的1萬4千倍;NHK節目《核廢料何處去~追蹤.使用過的核燃料~》曾以動畫模擬,倘若該燃料池無法保持冷卻,發生臨界反應,單單強制疏散半徑就廣達250公里、逼近東京(福島核災為20公里);德國公視ZDF則說:「倘若真的發生,周圍機組連帶無法控制,世界末日就到來了。」東京電力公司的這項作業將持續到2014年年末,之後,從2015年9月開始,再著手取出隔壁3號機燃料池的使用過燃料棒。

草野說:「(因為使用過的燃料棒有鉅量的放射線)要在燃料池水中,先裝到特殊的容器,密閉好然後吊起,但這個動作能否順利,一方面池中有不少瓦礫,一方面燃料棒彼此密集地放著,會不會碰撞、弄壞也不確定。」在水中的時候,對放射線還有遮蔽效果,而一吊上來的時候,露出水面時就更危險了,比方說在這段動作的時間之內,若是起重機倒了、害得燃料棒暴露於空氣中的話,會放出致命的放射線劑量。

▲日本東電員工穿著防護衣進入福島二號核電廠的反應爐建築中,圖攝於2011年5月18日。(圖文/路透)

4號機燃料池曾出過工安意外,2012年6月30日,4號機燃料池的冷卻系統一度故障,同時預備系統失效,直到7月1日下午才修復,水溫上升近10度,到達42.9度(據日本媒體J-cast引述,東電內部規定上限為65度);而有566束使用過燃料棒的3號機燃料池,出過兩次工安意外,2012年9月,曾掉落長7尺、重達470公斤的鋼筋,被日本原子力規制廳視為重大作業疏失,今年2月8日,有重達1.5噸的瓦礫掉入池中;此外,9月5日,3號機某個起重機長臂,在中央處凹折掉下,當電視播出意外發生的畫面後,便有網友擔心,若是落在4號機燃料池,不知後果如何。

按政府進度,福島核電廠4個機組的燃料池都要清空的話,可能要到2023年,也就是10年後才會結束,但草野認為:「那不是工程進度表,全部只是希望而已。」即便樂觀地照進度完成,也要確保這10年間的每一次作業,都不會受到工安意外、地震、龍捲風等影響,誰也無法保證安全;他個人希望,能集結起重機技術人員,完成這項艱鉅的任務,只是現場輻射劑量很高,考量被曝限度,又很耗損人力;「這種事情只能靠祈禱了,但大家也沒在祈禱,一頭熱地討論申奧成功或安倍經濟學。」「拆除未爆彈的時候,相當半徑內要撤離居民對吧,可是,如果取出燃料棒的作業要比照辦理,誰也無法回答相關問題。總之,我希望小孩可以暫時離開。」

接近專訪的尾聲,草野說到對災區與磐城市的觀察;在避難區域,有的人有得到賠償,有的人沒有,差距非常大,比方說,和東電有關係的公司,得到不小的賠償,有的農家跟老年人,連請求賠償的方法都不知道,但在外界看來,彷彿都獲得賠償;在磐城市,因為災民前來避難,路上的車多了起來,但災民與原市民之間,光是不知道垃圾分類方法這樣的小事,都會產生生活的磨擦。

在都市人的眼裡,核電的好與不好,可以一刀兩斷地判別,畢竟,只是消費電力的一方;可是,在福島這種有核電廠的地方,家人或親戚裡,多少都有和核電工作、東電、包商有關的人。「我有朋友在臉書上寫了點放射線檢查不確實的事情,馬上就收到威脅的訊息。處在這種霸凌的結構中,會有不加入多數便會被害的恐怖感。」

草野最後的話是:「就和戰時一樣吧,戰爭的時候,不主張反戰,等到結束之後才說:『我以前是反對的。』但那又有什麼用呢。我覺得現在就跟那時一樣,真的很可怕,這樣的結構是不會改變的。」

社群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