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地心引力》外太空的少年Pi?
yam蕃薯藤新聞/周宜樺
12 年前
還沒看《地心引力》之前,許多人以為它是一部驚悚災難科幻片。看過後,或多或少感受到少年Pi的影子。不論如何定義,《地心引力》的大格局是無庸置疑的;藉已知探討未知,以未知反觀已知,劇中處處充滿了正反兩極、生死拉扯的極大張力,這不外乎就是整部片的最迷人之處。
論劇情,《地心引力》可說是女主角蕾恩史東博士(珊卓布拉克 飾)的生命史詩,這史詩的格局就源自於她災難後的重生。因為「重生」所帶來的嶄新和絢麗,這命題大受古今外創作者的一致喜愛。
《地心引力》中萬籟俱寂的場域,具象化了蕾恩痛失愛女、已如槁木的心。當太空人接收不到基地台的訊息時,會以「Negative」(否定)做回應,這個字在撞擊災難發生後不斷出現;而麥特對蕾恩提醒「不論如何,都要一直嘗試,可能有人會聽到我們的求救訊息。」外太空如同是一個時間和地域已失去絕對意義的「時空」,在生死交關的時刻,我們唯一能做的依然是緊抓著當下,等待「Positive」。
珊卓布拉克和飾演太空人麥特科沃斯基的喬治克隆尼,傳神又清澈的角色描摹,將實力派演技發揮到淋漓盡致,既使身穿笨重太空裝,在演員的第一語言肢體和表情大受局限的情況下,觀眾只需聽他們的語調(Tone)即可清楚分辨兩位主角迥異的性格。麥特永遠抱著最好的打算,語氣中總能聽見一絲明亮輕快,而消極悲觀的蕾恩,則是板著臉又板著聲線。從角色身上,我們接受到了導演所安排的第一個正負反差。
既然是重生,勢必得再次經歷一次誕生。蕾恩第一次回到太空艙內的胎兒捲曲姿勢、纏繞又分離的“臍帶”、重回地球撞擊的“羊水”…皆是再明顯不過的重生表意。而浩瀚無邊的寂靜,蘊含萬物的宇宙到底是不是上帝的精心傑作?「從來都沒有人教我如何祈禱」,當蕾恩認為難逃死劫時,脫離自己的博士身分,放棄科學知識的求助,轉向未知的力量。既便是領頭現代文明的太空科技,在美國太空艙內,我們看見那裡貼著一張神的存在,在中國太空艙內,我們看見那裡擺放著佛祖的塑像。簡單幾個道具安排,導演再次傳遞科技和宗教的不相悖,存在在這兩者之間的,是我們人類,也是無限可能。
在《少年Pi的奇幻漂流》裡,李安探討人掌握恐懼的力量,《地心引力》導演艾方索克朗,將同樣一份對生死、對未知的恐懼無限地放大,使觀眾體驗那份令人窒息的不安與慌恐。「妳要學會放下/手」,是麥特送給蕾恩的最後一份禮物。不懂放下的蕾恩,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而正視恐懼的蕾恩,同時也正視摯愛離去所帶來的悲傷,終於轉化成自我救贖。死亡不一定是負面的,對生者來說,那是一份支撐自己必須活下去的力量。
《地心引力》點出的不僅是關於生死二者的抉擇,是反思人類對於兩個極端的慣性思考,宗教與科學、樂觀與悲觀、放手與不放手…。當我們從「外太空」這個角度看地球,是一種旁觀者清的角度,小小的一步移動,一邊是日落,一邊已日出,如此遼闊的宇宙,如此渺小的我們,又有什麼是我們真正能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