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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介面:妒恨的平庸

立報/本報訊 2013.10.09 00:00
■吳哲良

德國思想家漢娜鄂蘭(Hanna Arendt)突然於今年台灣夏季乍紅。一則是她的傳記電影《漢娜鄂蘭:真理無懼》將上院線;一則是玉山社出版了《平凡的邪惡:艾希曼耶路撒冷大審紀實》的華文譯本。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這兩部出版品正好搭上台灣當前的社會抗爭與公民不服從浪潮。從旺中併購、核四案、文林苑事件、大埔事件、洪仲丘事件、服貿爭議、乃至於近來的關說(政爭)風暴,馬政府成為眾矢之的,概括承受一切懷疑、不滿、爭議與批判,而「馬英九」則成了無能、水母、政策搖擺、依法行政,外加陰險、暴虐、賣台、獨斷毀憲等矛盾特質於一身的終極邪惡象徵。

電影的宣傳文案如此寫著:「邪惡的平庸」揭開依法行政背後的無思極惡。漢娜鄂蘭所提出的觀點,彷彿是這一連串抗爭對象的共同關鍵詞。江揆被諷喻為邪惡頭目跟前的「小艾希曼」,執政體制更幾乎被等視為亟需拆除的納粹政權。有論者認為面對當前崩壞的一切,正是適合認識漢娜鄂蘭的季節。然而,我們太習於以台灣慣有的尺度來認識與衡量一切了。政黨惡鬥、媒體劣養所調教出來的識框,以及不耐沈思的關鍵字閱讀,有可能整全地理解漢娜鄂蘭嗎?究竟是以台灣現狀來認識漢娜鄂蘭,還是透過漢娜鄂蘭來重新理解台灣,更能豐富與深化我們對社會的省思呢?

二戰結束15個年頭後,以色列不惜違背國際法,派遣特務至布宜諾斯艾利斯將當年屠殺猶太人的執行官艾希曼綁架回耶路撒冷受審。當千夫萬眾爭睹這位受審的惡魔化身,猶太裔的漢娜鄂蘭看到的不是惡的形象,而是喪失思考、唯命是從的惡的平庸。她說:原來「惡」不具惡魔的深度,涉及惡的瞬間,那裡什麼都沒有。她思考的筆卻引來眾人的怒,甚至指責她背叛猶太人。確實,失去獨立思考所犯下的惡屬於平庸之惡。若此,原本不假思索地視艾希曼為極端之惡的人們,那些指認終極妖魔的眾怒公憤,難道不也可能存在某種平庸性——妒恨的平庸(banality of hatred)?

鄉民正義、媒體公審、亂扣紅帽、瞎控賣台等妒恨的平庸,其所引發的暴力效應並不下於惡的平庸。平庸的表現形式有很多種,它們皆在考驗我們自身獨立思考與判斷能力。當前社會抗爭的運作傾向於一切上綱,並且以控訴極端之惡的姿態來批判執政者之惡的平庸,卻忽略立法與司法部門亦是始作「庸」者的痼疾陳痾。當群眾以「公民」之名怒嗆馬虐民毀憲,卻略王柯曾代表之立法與司法勾結之久弊不談,那麼,其判斷之平庸度有待審視。

(社大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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