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我思－霸王別姬了沒？

這部戲有句台詞：「做人要懂得成全自己。」當年看這電影年紀還小，對「成全自己」4字完全不能理解，單單「成全」兩字，平時也很少用，頂多在社會新聞中看到：某男搞小三被抓，求大老婆「成全」；通俗小說偶爾可見這樣的內容：正義之士成為階下囚，十大酷刑伺候卻仍不屈從，反派玩膩了就說：「既然你這麼想死，我就『成全』你！」

從字面上看，成全既有「給一次機會」的意思，也有「放人一馬」的意思。成全自己，大概就是給自己一次機會、再放自己一馬的意思。然而，人們總是給自己太多次機會了，別說放自己一馬、兩馬，只怕弄個馬場、牧場、動物園都還不夠圈養。寬以律己，乃人之常情。

即然如此，《霸王別姬》為何還要這樣說？這畢竟是說給某種人聽的，尤其對人生異常執著，把自己當火一樣燃燒的人，藝術家就是這一類人。許多藝術家，窮其一生只專注一種形式，把自己困死在裡頭，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一身功夫無人聞問。

有一天，機會來了，他的藝術家脾氣也來了，說什麼都不願意站出去，這時就要有人敲邊鼓，一句「成全自己」，是強心針，是臨門一腳，也是伯樂、知音的肺腑之言，帶給藝術家無限自信，就怕他回一句：「我還沒有準備好」、「時候還未到」。

真實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許多緣份來來去去，許多機會稍縱即逝，你以為橋走得夠多，鹽吃得夠飽，最後只換來膝關節損傷及心血管疾病，真正面臨重大抉擇時，卻像賭博一樣，常常意氣用事，永遠搞不定自己。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對自己失去信心，也就開始學著把自己龜縮起來，偶爾去聽聽師父講話，上人開釋，如醍醐灌頂，淚流滿面，回家以後還是俗人一個。

張國榮演活了程蝶衣，在戲裡，最終還是參不透這句話而走上絕路；在現實生活裡，張國榮選擇另一種方式成全自己，徒留影迷唏噓。成全自己？談何容易。

人生總要有所執著，即使苦，也是苦中作樂，但適時放自己一馬，卻是人生必修課題。為難別人容易，何苦為難自己？成全別人容易，何妨也學著成全自己？不管是霸王別姬，還是姬別霸王，有時成全自己，也等於成全別人，反之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