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極地》出版前後

經過240天不眠不休，這部個人作品集終於和大家見面了。如同一部經典電影拍片背後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甘苦談，書上看不到的艱辛歷程，想和大家分享；這本攝影集交由「紅藍彩藝印刷」印製，「紅藍」擁有全台灣最先進的軟硬體印刷設備，出品的書籍曾在美國獲得號稱全球印刷界「奧斯卡獎」的班尼獎(Benny Award) 。不敵「紅藍」總經理陳昭雄三顧茅廬，我漫長又辛苦的出書工程於是啟動。 首先面臨的難題是，面對浩瀚如海、20多萬張的作品該如何挑選？這是一項龐大工程。陳總經理情義相挺，指派莊士鋒先生協助這項任務。一開始，我整整花了兩星期和他一起挑選照片，還犧牲兩次旅遊外拍機會，天天足不出戶，全心全力投入工作。 慎選照片精益求精 例如幻燈片照片一洗就是數千張，能擠入攝影集內的不過兩百多張。圖片太多，往往難以取捨，又不得不做出割愛的決定。 莊士鋒協助挑選並沖洗照片後，接著進入淘沙取金的階段。蕭嘉慶協助完成這項任務，蕭老師是2013年「普立茲新聞攝影獎作品」策展顧問，該獎項被譽為新聞界的奧斯卡獎。他前後到基金會4次，在脫穎而出的照片中再度精挑細選，就主題適用性、藝術性等需求和我逐一討論。過程中，對美的角度難免看法不同，見解不一，但我們異中取同，相互尊重，分門別類地選出了代表性的作品。(請參考附注) 選出圖片後，我和監製人彭秉宸經理在後製方面達成共識，我們認為數位修圖要有原則，只朝向明暗對比「銳利化」等方面略做調整。儘量忠於原作，揚棄移花接木，就這樣，圖片送廠打樣本，兩個月中共計6次。 圖片部分如此大費周章，殫精竭慮，文字方面也不遑多讓，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首先是攝影集的名稱，孔子說：「必也正名乎！」攝影集要取什麼名字也是頗費神的一件事。我廣納建議，包括藝術總監翁翁、舍弟陳維信都給了一些不錯的建議，最後在「遠鄉極地」、「極地之境」、「消失中的樂園」、「心域無疆」、「飛鴻雪泥」、「行者無疆」、「縱橫極地」、「第三眼」、「極境美學」………等名稱的選項中，敲定「縱橫極地」雀屏中選。 書中五單元圖說的完成，比選圖還難，兩萬多字花了3個月的時間。由於我到南極、北極、中極(西藏)達17次之多，有些圖片拍攝年代已久遠，要回溯當時的人、事、時、地、物，對任何人而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例如「野性呼喚」單元中的鳥類名稱、拍攝地點還可向領隊黃俊賢求教，「謎樣淨土」、「吉光片羽」單元中，一些新疆、西藏的圖片則因領隊卓清順去年在緬甸車禍往生，無從查證，增加求證的困難度。 陳若曦、張曉風潤色文字 五個單元的引言、圖說部份，由於篇幅有限，更應字斟句酌，再三琢磨。完稿後，邀請知名作家陳若曦、張曉風教授、宇宙光資深編輯柯志淑協助校訂，在她們的文字潤色下，果然讓人有耳目一新之感。 例如張曉風老師認為中文文法現在多被西化，有些詞本身即代表複數，不須用「們」來表示英文裡的「S」。們，就是其中一例。如兄弟姐妹、朋友，一般而言即代表多數，就可省去「們」字。 又例如張曉風助理、也是宇宙光資深編輯柯志淑指出，嘆、歎，現在雖已相通，但嘆宜用在消極、負面的「感嘆」；而歎則宜用做正面、令人懾服的「讚歎」。 對於這些說文解字的寶貴意見，我們儘可能地從善如流，加以改進。 此外，前環保署長張隆盛在百忙中親自校訂戡誤，讓這本書更具公信力與權威性。 推薦序兩個「兩難問題」 前年出版《那些極境教我的事》後，來自攝影界、教育界、宗教界、新聞媒體、……，各界友善迴響和推薦信函極多，這些朋友不管是舊識或素未謀面，他們的隆情盛意會是《縱橫極地》推荐序的合適人選，但卻也難以抉擇，因此我無意邀人寫序。但舍弟極力主張，請名人撰推荐序對新書有加分效果。兩難取捨下，我邀向來特別關注濕地保育議題的作家張曉風寫序，讓人喜出望外的，張老師傳來了一篇400多字的稿子。 張老師惜墨如金，文字精簡。處處點到為止，讓人讀來意猶未盡。 當我將這篇文章轉寄給參與編輯的人員，得到的迴響是，有人甚至建議不如刪除這篇文章。 這讓我左右為難，我認為應再多多請益其他人的意見，我就傳給中正大學教授胡元輝(前台視、公視總經理)、優質新聞發展協會理事長蘇振平(前新聞局長)，他們的看法都很正面，覺得並無不好。 於是，我寫給張曉風助理柯志淑的信中這麼說： 「正方認為寫法有創意，不落窠臼；另有一部分人提醒我攝影集的讀者群是35-50歲的階層，這些人經濟能力佳，包括關心環保議題的社會菁英，還有退休後經常旅行的老師。推薦序的前兩段敘述，對他們而言恐隔靴搔癢，難起共鳴，且以三分之一的文字敘述過去，有點浪費篇幅。這讓我有些為難，不過我如果堅持原文不動，發行單位也會接受，但我面臨兩難，如何兩全其美，妳能否提供高見，讓這件事更為圓滿？」 面對我委婉誠懇的建議，沒想到張老師虛懷若谷，在很短的期間，又修改寫成1100多字的推荐序，讓文章看起來較完整，也讓事情獲得圓滿的解決。 英譯成了「家庭內部會議」 除了中文外，英文的翻譯如何合乎語法、簡明達意，也是一大考驗。 攝影集的書名和五大引言的標題、內文翻譯，即為一大挑戰。幸好，在這方面，我有家人的全力奧援，舍弟陳維信是淡江外文系畢業、旅居美國15年。兒女也都留美、旅美多年，像是二女兒陳慧如和兒子陳新泰也給我很多的幫助。 在家人總動員下，英文的翻譯成了重要的一場家庭內部會議。大家書信往來頻繁，各持己見，據理力爭。經過一番統籌整理後，譯文出爐，並邀請中央通訊社的翻譯組主任張聲肇先生擔任總校訂。 女兒Jennifer對於「吉光片羽」單元引言也提出了精闢的見解，她問我想強調 “痛楚“ 或是 “多樣“ 以及 “感動“ (從自然到人）呢？如果比較想強調 “痛楚“， Jonathan 原先擬的 hard work and rebirth 就沒錯。倘若調整為reverence in silence, reverence for life (慈悲同理，人的位階在此放小)，自序的某些部份也需跟著調整，才能連貫。 我們不厭其煩，一再討論，以求翻譯能達到「信、達、雅」的境界。 世界最美麗的書 提供借鏡 有關美編設計方面還有一段小插曲，原來我於2006年在南極旅行時初識一位荷蘭籍攝影家Jan Vermeer，一年後，這位朋友郵寄了一本攝影集給我。我一翻開，嚇了一跳，我們在極地攝影時的作品有好幾張不論取材、角度、構圖竟然如此神似，真是英雄所見略同，Jan Vermeer的這本攝影集自然就成了編輯《縱橫極地》時最有參考價值的藍本。 編書期間，我在報紙上看到「世界最美麗的書」展覽開幕。荷蘭是「世界最美麗的書」獲獎最多的國家。基於他山之石，可以攻錯，我迫不及待的直赴展場，希望攝影集在美術設計方面可以借鏡國外經驗。 美編設計方面，邀請國內設計過最多書籍的翁翁擔任藝術總監，翁翁曾任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美編、時報出版美術主編、出版社、雜誌社總編輯，現主持不倒翁視覺創意工作室。他對版權頁和頁碼的設計都給了很好的意見，即便是一張圖、一個小標題的擺放位置，也都是左思右想，力求達到最佳的視覺動線和美感表現。封面的選圖、用字、套色都可看得出匠心獨運，功力不凡。更可貴的是，在設計期間，翁翁逢父喪變故，仍盡心盡力，讓攝影集畫龍點睛，其功不可沒。 大部頭書籍 發行單位難覓 尋找發行單位也是很值得一書的過程。有幾個出版社都是我考慮的對象，例如我上一本書《那些極境教我的事》交由時報出版發行，曾賣到5刷，並代表時報出版角逐金鼎獎。照理說，《縱橫極地》攝影集交時報出版發行是最順理成章之事。 2004年，我在日月文化集團出版《夢想南極》，國家圖書館遴選為2005年度百大值得一讀的好書。 2008年，我曾和中央通訊社黃嘉光主任、雷蕾女士合作為天下文化出版社編撰《中山傳奇----台灣新大學運動》一書，和天下文化也有淵源。 還有我和大塊文化出版社郝明義先生曾比鄰而居，素有舊誼，也曾登上他主編的《2001》雜誌封面故事。大塊文化出版社也是選項之一。 過去，我曾在《講義》雜誌發表過多篇文章，也曾獲選為《講義》雜誌2011年度最佳旅遊作家。在《講義》雜誌出版也納入考慮。 上述出版社讓我很難取捨，後來曾和時報出版、大塊文化、《講義》雜誌洽談，他們都對作品感到非常驚豔，但認為攝影集單價高，市場有限。洽談過程中，我並沒有告訴他們這本攝影集已陸續接獲親朋好友900多本的訂單，如果我透露了這是一本萬利的生意，大家一定搶著要。我不按牌理出牌，是想了解出版社對這本書到底能付出多少心力和誠意，可惜有些出版社對銷售沒把握，錯失合作良機。 經過長思，沒有交給商業出版社，而授權給台灣環境資訊協會負責發行。 隆情盛意 親友情義相挺 編書過程中，我也感受到很多親友的隆情美意。例如初中同學徐瑞萬從美國回來，他到我辦公室，看見攤擺在地上的攝影圖片，書未出版即預訂。張育綺（瑞士BFG銀行總裁）預訂後還特別推薦她的好友連雲建設公司董事長薛慧琴訂購200本。我的大學摯友陶行達認購200本擬送公益團體。我的鄰居張義雄，他是畫家、建築師，也加入預訂。還有一些親朋好友都加入預購行列，讓我感受滿懷的溫馨，盈盈的友情和親情。 看著新書問世，如釋重負，鬆了口氣，也思考著下一步生涯規劃該何去何從? 歲月催人老，不能過於逞強了。今年8月3日本想去拍西藏雪頓節，但不知身體狀況能不能再適應高山症，最後還是打了退堂鼓。此外，婉謝雜誌社採訪、台灣環境資訊協會洽妥10月5日在洪建全教育文化基金會敏隆講堂舉辦的新書發表會我也推掉了，想讓自己沉潛一陣子。 撫今追昔，有些刻骨銘心的影像仍歷歷在目。曾在南極拍照時遇海豹追逐，九死一生；去年兩度為追拍北極熊，零下40度C的環境下，險些雪盲和截肢，還有一夜在加拿大邱吉爾鎮為拍北極光，迷路的驚魂記，現在想起來仍心有餘悸。 經過幾番天人交戰後，我思考很久，覺得該見好就收了。 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繁華落盡見真淳，人生的酸甜苦辣，大都嘗徧了，應適可而足。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把握住有限的時間內，觀照內在真實的自我，是否應該過著淡泊淡定的日子，才是現階段的目標。 回首這一生，我算是好命的人，妻賢子孝，子女的成長過程我不曾操心過，家人也願意理解支持，讓我無後顧之憂。生涯中還有朋友和貴人的相助，總讓我能化險為夷，心想事成，我發自內心由衷地感謝他們。 德國詩人赫塞在書上寫道： 每朵花兒都會結果，每個清晨都會變夜晚，世上沒有永恆、不停改變、不斷流逝。 即使是最豓美的夏日終究也得接納秋天和枯萎。 停止、落葉、耐心的沈靜，當風想要帶走你時。 玩自己的遊戲吧！不要反抗，就讓它靜靜地發生，讓吹落你的風，送你回家吧！ 詩人赫塞瞭解到，人生有如持續的「放手」的過程，擁抱老年的必要任務也是「放手」。年老時的鬆手，是人類的天性，他比喻年長者為「飄向家中的乾枯樹葉」。 我想該“放手”了，也想“回家”了。 【附注---選圖過程的案例】 印度手掌彩繪原本有5張圖入圍，我挑選圖1，蕭嘉慶老師挑選圖2，經過討論後，我尊重蕭老師的看法，選用圖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