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喧囂 傾聽黑暗咖啡廳裡的小故事

立報/本報訊
12 年前
黑暗咖啡廳的故事

作者:周志文

出版社:印刻

ISBN:9789865823306

【本報訊】一位海員僅為工藝之美,耗盡錢財買了真空管高級音響,一位老紳士口中的印度精油與羅素的關係,歐陽夫人與丈夫遺留的非洲灰鸚鵡之間的愛恨,預見未來者更能體會所謂命運的玩弄,歷史學者退休後賞鳥遊蕩,體悟「歷史沒有必要」,土水師傅讓二太子附身抖出貪污內幕,無業無女友的青年與母親的焦心渴盼衝突,寂寞的旅外音樂家查證貝多芬遺稿,同鄉女子的革命情懷以及人道主義精神。在氤氳光線和咖啡香氣中,話聲流轉,不同的人生搬演一幕幕惹人讚嘆的畫面殘像,繞著黑暗咖啡廳像是多褶的綢緞,翻轉間發出異樣亮光。

內文試讀

有一次我帶一位朋友進去喝咖啡,我介紹他與店主人見面,他們相談甚歡。我的朋友對店名好像獨有會心,他說黑暗與光明正好是相對的名詞,主人寧選黑暗不選光明,表示主人是一個會獨立思考的人。再說光明失去了黑暗的襯托,也就顯示不出它的價值了,所以選黑暗做店名,就有一種孤芳自賞的味道,又有種像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道德勇氣。我的朋友是一位在藝術系搞理論的教授,他對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的歐洲象徵主義有獨到的研究,最近又寫了兩篇論國畫中竹與菊的文章,給我們周刊連載,圖文並茂,引起不少好評。

老闆給我們送上咖啡時,一直笑盈盈的站在一邊聽著,教授知道他聽到了,問他是不是這樣的。他說教授說得太好了,他覺得如果有這麼好的含意,也不是他能想到的,算是碰巧碰到的才是。

「不對,不對,弗洛伊德說過,世上沒有碰巧的事。」教授說:「一切表面上看來碰巧或偶然的事,底下都是有跡可尋的。」

「也許有跡可尋,我其實也沒有本事去尋它。」老闆說這話時有點結巴,他笑笑的說:「這個故事有一點長,你們如有興趣,我可以說,沒興趣的話,就不必說了。」

我們當然表示願聞其詳,他便說:

「我一年多前認識一位可敬的老學者,他講了一個迷人的故事,故事有關航海,我當時剛從跑海的工作下來,當然特別有興趣。那個故事當然包括了冒險,不過跟我們從小熟知的《金銀島》之類的冒險奪寶情節不同,裡面的冒險是一種人性的冒險。故事一直提醒人去檢討人的本質是善的或是惡的,我們平時常說,善良會戰勝邪惡,但在故事產生的原始叢林裡,邪惡有時還是會戰勝了善良的,也就是說,叢林裡的善惡與文明社會裡的不同,因為在黑暗的角落,生存才是本質,道德不是。我知道那是哲學討論的問題,那個故事並不是討論它的,但我聽他講的這個故事,不由得想起這類的問題。假如人類本質中邪惡的成分比善良要大,或者至少是一樣大,那麼文明社會處處所見的善,豈不是刻意擴大或是偽裝出來的嗎?雖然嚴格說來我只是個粗人,我當時想到的確實是這樣的問題。」他停了一下,說:

「我後來插嘴問那位老學者,那個故事是從哪兒來的,我覺得那個故事所以迷人,不僅描述的是人在叢林裡的冒險,也是描寫人在人類道德中的冒險。老學者說是一個英國的作家名叫康拉德寫的……」

他還沒說完,我的朋友馬上插話說:

「故事的名字叫《黑暗之心》,不是嗎?」

老闆點點頭,對他敬佩起來。我問說就是因為這個故事,便把咖啡店取名黑暗嗎?他點點頭說:

「這個故事很打動我,儘管我沒有讀過康拉德的書,據說康拉德的小說都是寫有關海洋的,我做過海員,老學者說也許是這一點投緣。正好一個朋友把這個店面『盤』了給我,我打算開一家咖啡店。我覺得一個咖啡店叫黑暗之心很好,至少我曾著迷於康拉德的那個故事。但叫黑暗之心咖啡廳,稍微長了點,有人不明就理,又會寫成黑暗之星,因為他們說提起黑暗,讓人很直接的想到星光,我後來想,就乾脆叫它『黑暗』好了。有人說這名字不好,有點不吉,表面上看是有些,但就算取個大吉大利大紅大紫的名字有什麼用處呢,哪個伏法的歹徒,不是都有個吉利的名字呢?就不管了。」

「你知道最近要在戲院上演由柯波拉導演、由馬龍白蘭度演出的好萊塢電影《現代啟示錄》嗎?就是由康拉德的《黑暗之心》改編成的呀。」我的朋友問老闆,老闆搖搖頭,他繼續說:

「電影裡的馬龍白蘭度飾演一個叛逃的美軍上校,在越南湄公河上游的原始雨林裡建立了一個以恐怖統治的王國,他殺人無數,而當地土著對他卻像神明一樣的崇拜。美國對他百般招撫,他完全不理,後來下了格殺令,命令軍隊沿著河,摸進上校的陣地。上校所在的地方正在進行一種神祕又殘酷的宗教儀式,一個提著大刀的壯漢,聽上校的命令把一條水牛從頸部一刀砍了下來,大雨下著,天氣熱得讓人受不了。水牛的頭掉下來後,牛的身體還站立著,過了好些時候,彷彿知道自己已死,才四腿一軟倒了下來。整個雨林是個被咒語充填、被迷信的煙霧瀰漫的地方,潮濕與炎熱把大家都逼瘋了,雨林裡面沒有一點點理性,那裡生命的規則便是殘酷與荒謬。」

「電影好像還沒上演呢,但新生與國賓已經在打預告片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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