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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專訪宮崎駿

中時電子報/劉黎兒 2013.09.17 00:00
宮崎駿:像我去探望朋友,他伸出手要握我的手,我握了,也沒多想就把手放開了。但一離開不久,他就死了,我才知道他體悟到自己的死亡了,如果早點知道的話,我或許會說點比較高級、用心的話,結果不清不楚地,就錯過了他要離去的瞬間,有些錯愕。片中菜穗子在二郎夢中揮手,其實我就是這麼想的,死去的人只是先走了,我總覺得還會見面的,像是還會跟我的雙親見面一樣。 劉黎兒: 《風起》片中女主角菜穗子得了當時不治的結核病,而觀眾也跟二郎透過菜穗子而凝視了死這件事,但動漫本身還是有些夢幻情境,片中有許多夢境,超越時空,生者死者來來去去,在我看來,這也是很日本式的,亦即生死的疆界線也曖昧化,到底您對生與死的看法如何? 〉〉〉堀辰雄非私小說家 宮崎:妳說的是屬於觀眾對影片的看法,而被問到我自己到底怎麼看生與死,那可考倒我了,有些事或許不到時候不清楚的,或許我自己到瀕死的時候也是慌慌張張地。但我經歷過幾位友人之死或者看著他們為了挽回瀕死之局所作的努力等,稍微建立了我的生死觀,自己屆時想要怎麼辦;要是我知道自己就要死了,死前會想好好跟大家打招呼,但想一次解決,把大家都找來,說聲「辛苦了」或「謝謝」,這是假定有可能的話,我希望這麼做,我也希望這種臨終的告別、招呼,能構成一種文化。 現在許多挽留生命的臨終治療對我而言有違和感,好像多活一秒也好;或是找了和尚等來,讓病人懺悔一陣子後,醫生來宣告說「御臨終」這太奇怪了!但現在都是這樣做,醫院也只好如此,插了一堆管子,當事人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 像我去探望朋友,他伸出手要握我的手,我握了,也沒多想就把手放開了。但一離開不久,他就死了,我才知道他體悟到自己的死亡了,如果早點知道的話,我或許會說點比較高級、用心的話,結果不清不楚地,就錯過了他要離去的瞬間,有些錯愕。 片中菜穗子在二郎夢中揮手,其實我就是這麼想的,死去的人只是先走了,我總覺得還會見面的,像是還會跟我的雙親見面一樣。 劉:您在《風起》片中是描繪了那個有過地震以及戰爭,非常艱苦的時代,充滿了閉塞感,但片中每個人都使盡渾身力量活下去,對照現在的日本,您覺得如何? 宮崎:現在的日本也是如此,跟那時候完全是一樣的,就像地震也隨時還可能來! 即使是在那樣的時代,淺草的電影院一帶也已經很熱鬧,雖然那一區現在已經式微,像現在也會建造什麼高塔,吸引大家去看,或搞個奧運活動來製造熱鬧,但另一方面,一旦發生地震而毀滅,海嘯或什麼引起核電廠迸裂等,從結果來看,現在的脆弱跟那時候是完全相像的。 劉:再來談談《風起》以及堀辰雄,日本文學裡有所謂描述自己體驗的「私小說」的領域,像堀辰雄《風起》因為描述了自己的未婚妻罹患肺結核、療養時的共同生活等等,常被認為是「私小說」,您的看法如何? 宮崎:我不認為他寫的是「私小說」;私小說是更為粗糙的玩意,日本有些人喜歡隨便把東西隨便二分化、三分化來定位,我覺得不對,至少堀辰雄的作品不是,他的作品是純度非常高的。 〉〉〉體能准許想遊台灣 劉:如您所說,這次的《風起》是您將累積了60年的所有全都放進去了。接下來這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當然至今您的作品中也有許多的您,但我以為《風起》這部片中有更多無數的您的存在,在電影中您本身的色彩很濃厚,像是喜歡飛機、工作狂、喜愛自然,或對妻子的愛情等,您覺得那些是您自己呢? 宮崎:當然有我的影子,我原本就不是純粹只要製作堀越二郎的真人故事而已,壓根就沒這樣的念頭。真實的堀越二郎跟第一任的太太生了六個孩子,他太太看起來像是非常不錯的女人,凜然而立,非常踏實,我看資料照片,發現堀越二郎的太太跟我岳母長得非常像,嚇了一跳,心想天下也有這種事! 劉:影片中描繪了菜穗子因為結核病而在寒冷的高原療養所作相當嚴酷的集體生活治療,肺結核跟漢生病(注:舊稱痲瘋病)在當時都被認為是不治之症,像漢生病必須遭到強制集團隔離、管制,您對漢生病一直都很關心,在製作《風起》過程中還跟您太太一起去多摩全生園參觀漢生病療養所的歷史寫真展,是否多少因為漢生病跟肺癆的遭遇,在那時代有點類似性? 宮崎;我去全生園是因為那地方就在我家附近,現在還有很多病患住在那裡,他們因為後遺症而無法回歸社會;那裡還有納骨堂,收有4千人份的遺骨,有的人雖然有親戚撿骨回去安置,但也有很多人無親無故,還收放在那裡。 這個納骨堂是我散步必經的地方,我每次走過都會對那4千人作個手勢打招呼,內心也把我的父母或朋友、或恩人如德間書店社長德間康快或前日本電視的董事長氏家齊一郎等都納骨在那裡面,一起跟他們打招呼,但我都沒去他們真正的墓前參拜,這事情我母親說不定會生氣呢! 劉:我自己這兩年半努力致力於台灣的廢核運動,知道您反核,是否能談一下您對核電的看法? 宮崎:核電最好廢棄掉!因為無法控制。 尤其在我們這種國家,真的地震非常多,真的非常不妙。什麼時候會發生地震,不是我們能決定的,而且無法預知,但這時期跟日本歷史中某個時期的地震型態(注;係指宮崎先生長年關注的《方丈記》中描述的1185年京都元曆大地震前後天災地變多的時期)非常類似,地震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時候發生也不足為奇的,到時候核電就算是停轉了,也不能不繼續冷卻,只要地震就不堪設想。 劉:您跟吉卜力曾經掛出布條表示「吉卜力不用核電製作電影!」,現在如何? 宮崎:現在我們談話所在的這間工作室是小事業所,還沒法做到,但我們的吉卜力影棚現在是買別家沒用核電的電力來發電,雖然是透過同樣的輸電設備配送過來,沒有顏色,無法看出來差別,但的確不是東電的。 不過這不過是一種拂拭表面的作法,根本的工作還是要省點電才好,吉卜力在節電設備上做了許多改善,連我家居然用電災後變成災前的一半,變成微暗、微寒的家了,哈哈!用電量變成一半,實在是很感動的數字,靠我太太跟兒子同心協力地達成的,我只是默默待在角落裡。 劉:在導演的作品中,都對女性非常溫柔,那是否也是您對太太的愛情的表現? 宮崎:妳問這種很限定的問題,我很傷腦筋,哈哈! 劉:不能直接說「嗨」嗎? 宮崎:如果我回答「嗨」,反而會遭到我妻子的反擊呢! 劉:台灣有許多您的粉絲,希望您能到台灣來,是否有這樣的可能性? 宮崎:我想去台灣,我想去的國家非常多,必須跟我的體力商量才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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