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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1985行動聯盟現場雜感:男同志的當兵焦慮

立報/本報訊 2013.07.25 00:00
■林家新

7月20日上午出門前,我突然對投入在這樣「退伍軍人」群眾之中,感到有些焦慮,然而基於某種身分上的連結,以及為追求還原事件真相、歷年來營區中役男未明之死的憤怒,我仍然穿了白上衣,參與公民1985行動聯盟在國防部前的「公民教召」集會。

焦慮的原因一方面是,那樣身歷其境的集體唱軍歌,確實會讓自己回想到當兵時那種被綁住、不自由、把大腦放棄掉的感覺;另一方面,台灣的軍隊文化本來就是以陽剛、異性戀男性為主要架構,當聚集了所有「退伍軍人」在這樣大的場合一起「公民教召」,這就彷彿是一種召喚,讓我對自己的男同志身分/陰柔的性別氣質,保護得小心翼翼,那樣充分解離的情境,隨即又回來了。白色上衣的訴求,使得民眾的差異性被削減了,在出發前,我只在側背包上暗自綴上一個六色的TAIWAN徽章,作為在現場一種細微的辨識。

▲公民1985行動聯盟「公民教召─還仲丘一個公道」追思會,2013年7月20日晚在立法院前舉行。近萬民眾參與,並以燭火排在陸軍下士洪仲丘照片旁,追思哀悼。(圖文/中央社)

我不確定是否在那樣的場合可以得到一些共鳴,我其實更擔心的是如果在現場又聽到了一些不友善的言語,情緒上我是不是會承接不了,更不用說要是看到多一些與軍隊中性別霸凌相關的抗議標語,在那樣所謂「退伍軍人」的集眾場合中,自己會多麼緊張。基於真實感受過當兵時那些巨大的權威體制,我沒有辦法,這是當兵經驗帶給我的餘毒,退伍幾個月了,我還在努力地,排毒!

軍中文化以陽剛為標準

這兩場集會的訴求固然是要還原真相,給歷年來在軍中因各種不明原因死亡的受難者家屬一個交代,但是如果要避免接下來再有軍隊霸凌現象,則必須更通盤且多元的檢討軍中的各種不平等現象。

檢討軍中的不當體制,在那樣集體憤怒的現場,台灣男性所扮演的角色像是一種陽剛/異性戀者的集體結盟,它再現了軍中的文化。男性,在喊著軍隊環境惡劣危險的同時,卻普遍看不見自己。

在晚會的布幕上,出現了當兵經驗中「學長欺負學弟、長官隨意玩兵」的文字,可是其中沒有被檢視到的,就是「同儕欺負同儕」。只要不符合所謂男性陽剛的標準,好比身高、體能、性別氣質,則這種建立在男性集體暴力的文化、不分層級的霸凌便持續出現。抗議現場的民眾,可曾想過自己也可能/曾經是軍隊霸凌文化下的共犯?關於這點,台上主持人其實也不斷的呼籲,但是力道可以再更強一些。一場有力量的公民運動,在引起共鳴的同時,更重要是不要害怕衝撞,召喚民眾對於自己所參與的文化能夠有反思,改變的力量才會出來。

同志在社會中所受到的不平等,成功延續到軍隊裡,許多不愉快、不容曝光、不可言說的霸凌現象,在役男平安退伍之後,便消失不見,然而相同的文化,卻在軍隊之中不斷的被複製、實踐。兩個集會場合,我的許多男同志朋友參與其中,我們可以說這是對議題的關心、對事件的聲援,但它不能這麼單純的以公民運動參與來解釋,這個現象所連結的當然是一種共同的當兵經驗,在言語、精神或肢體上,被歧視、被傷害。

社會運動可更具包容與高度

當兵環境的封閉與嚴肅,給人的壓力已經很大,可是在當兵期間,作為一個男同志,面臨的壓力是雙重的。許多優秀的表現/獎賞,其實是一種把自己壓抑、武裝起來,自然而然的成果(或者一種回饋),也是讓自己免於受到更多騷擾的籌碼。這一切無非單純的原於一個信念,只要能平安退伍就好。

也許這是在兩場集會中,同志朋友積極的原因之一,但基於社會公義的概念、和平理性的態度,我們是不是也能夠有足夠的勇氣讓這一切也在批判軍隊體制的現場被呈現,不分性別與性傾向,讓彼此都能有多一點的同理與思考空間?

此外,請讓我們察覺到群眾主體的差異,主辦單位固然在強調現場女性朋友沒有當兵經驗,但到場支持的生理男性之中也不乏有男學生、未服兵役者,這些其實都不妨礙現場民眾對軍中環境的理解。反之,新訓那段期間,我在成功嶺,早上繞著營區大越野,幾乎每天看見女性志願役也在跑步。

參加了兩場行動,我隱隱的感覺,自己的焦慮跟情緒並沒有完全被抒發,也沒有一種既有體制被衝撞或動搖的感受,情緒不慍不火,唯有在受難者家屬上台說話時,確實真切的勾起了大家對體制的不滿,對軍方不透明的處置感到憤怒。

如果接下來還有後續行動,希望可以在一個更多元的主題概念下,帶進更多在軍隊之中所呈顯的不公義事件,不僅要批判軍中的上對下霸凌,全民、包括役男的父母們都該進一步反思,不要否定男性脆弱的一面,打造友善的做兵環境,破除既定的當兵文化,以及對從軍者的種種刻板期待,這才是改善台灣軍隊風氣最基本的第一步。

(世新大學性別研究所碩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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