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頂端
|||
熱門: 戴資穎 徐國勇 自拍

庫巴之火:尋找文化與保育的平衡點

立報/本報訊 2013.07.18 00:00
■Pasuya poiconü(浦忠成)

台東唯一的魯凱族部落達魯瑪克,在7月間會依自古以來的傳統,進行小米收穫祭儀;類似的儀式在不同族群都有,只是過去的稱呼與大家的認知不同。

阿美族稱「依利信」(ilisin)、鄒族稱「荷滅雅雅」(homeyaya)等均指小米收成,遂於此時舉行祭儀。原住民族歲時祭儀,概以農作的播種、除草、驅蟲、疏苗、收穫、收藏等節奏,依循粟作成長乃至成熟的生命歷程而舉行的儀式為主軸;他如捕魚、狩獵、甚或出草諸儀式,殆皆為附庸或權變下所加入的祭祀行為。

因為民以食為天,能讓部落居民得以足食終年,不愁吃穿,在昔日單純的部落社會是最重要的事,至於疾疫流行、外族入侵之事畢竟非屬常態。至於何以如此慎重從事農作(尤其是粟作)的祭儀,原因是昔人認為土地神靈可以幫助作物生長,而掌管粟作的粟神(有些族群的神祇是女神,如鄒、卑南族)更曾殷切叮嚀,務要虔誠、恭敬進行所有儀式,否則珍貴的小米又會飛走。這些戒律、禁忌都清晰含藏於內容不一的各族群神話傳說。

在沒有如現在的農業技術及除蟲、施肥、溫室等方法時,部落大多以刀耕火墾方式開闢田地,撒播粟種,並隨之種下甘藷、芋、樹豆、蔥、薑、薏苡等雜糧作物,如果遭逢乾旱、久雨、大寒以及蟲害,那是毫無積極因應之方,只能眼睜睜看著辛苦栽種的農作化為烏有,因此消極的作為就是求助於神靈,從而收穫祭儀由此而生。

祭儀不外乎感恩與祈福,感謝神靈讓風調雨順,穀物得以收成,田地與獵場、漁場沒有崩塌流失,家族部落親友獲得飽足,疾病不入,身體無恙。諸如此類,那是最低程度安全舒適的冀求,過去媒體總一律稱為「豐」年祭,渲染其歡慶意義,事實不然。

如此要謝天謝地的祭儀,近年來因為槍砲彈藥管制、野生動物保育等法規的立法與施行,而在部落必要的狩獵儀式上迭有扞格與衝突。這次台東魯凱族達魯瑪克部落向縣府農業處申請狩獵山豬、山羊、飛鼠及山羌共24隻,被核准可以獵取一隻山羌,這樣的結果導致部落族人一陣錯愕與憤怒!

達魯瑪克部落這次依法申請,所提出的清單其實已與部落原有的狩獵思維與慣習已有重大差距,譬如狩獵的禁忌與倫理要求行前占卜、禁多言、態度謙抑、不預想(算)獲獵、虔誠祈求土地神襄助或賜予好運等,在鄒族甚至不能說出「狩獵」之語,而只說「上山走走」,更不能期約將送何人,否則必定遭神忌而沒有獵獲,甚而遭到厄運!

達魯瑪克部落族人如此甘願依循法規,寧可違背原有狩獵倫常,認真填表申請,但公部門給予的回應,確實很不能體會並貼近部落的文化與期待。入山狩獵取獸肉以獻祭、感謝神靈的庇祐,要看掌管山林間生命與資源的土地神要賞賜什麼給虔誠祈求的獵人,而不是如到豬圈抓隻豬、到養雞場抓雞殺了那樣簡易!數量其實也不是真正問題,而是其中有深刻而細緻的文化要素蘊藏其間。

自以為是的公務員,以及部落負責申請的族人,都迴避去面對嚴肅的課題:該好好去思索魯凱族的小米收穫祭儀與狩獵文化真正的意義與價值所在,以及如何讓文化與生態、資源永續。

想想看!上山狩獵的路上,獵人首先遭遇到的一定就是縣政府核准的那隻山羌嗎?如果突然竄出一隻山豬或鹿,獵人要不要動手,還是讓牠過去?文化、信仰、神靈諸事,本就是處理人世間不確定的事宜,神聖之事與公務之間的對話、互動還是多些彈性、多樣、尊重一點比較好吧!

(成大台文所教授)

社群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