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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巴狗電台:我決定今天下午三點舉起我的右手!(中)

立報/本報訊 2013.07.07 00:00
■陳真

我決定今天下午三點舉起我的右手!三點一到,我的右手果然舉起來了,真是不可思議,可這無法歸功於我的「命令」或「決定」。「決定」二字在此是多餘的,這項不可思議的成就終究找不到發號施令的主人。所謂「我決定舉起我的手」不過就等於「我舉手」這樣一個「事實」。

重點是,似乎連「我舉手」這個「我」字也是多餘。若非我舉手,還會有誰?就如我被狗咬喊痛,我無須尋找疼痛的「那個人」,因為除了我之外不會有別人了。我不必捫心自問:「咦?真的是『我』在痛嗎?」這時,我趕緊去麥擱來診所打針消毒止痛。麥院長如果問我:「你確定是你在痛嗎?」我將莫名其妙,因為除了我之外不可能有別人了。並非說唯有我的痛才叫痛,很多人誤會了「唯我論」(solipsism)的意思,以為是自戀狂唯我獨尊,非也;意思只是說:一切經驗都必然是「我的」經驗,我無法想像我能感受到一種經驗,而那經驗卻居然不是我的。

換句話說,「我決定舉起我的手」理應濃縮成「我舉起我的手」,再濃縮成「我舉手」,到最後一道濃縮手續,連「我」都不見了,因為「我」是多餘的。當我感到疼痛,我就說痛,無須說「我痛」,因為若非我在痛,還會有誰?在我就醫前,我無須確認是否真的是「我」在痛。

以為舉起自己的手是屬於自己的一項成就,那自然是種誤解,就如同問說我為何能看見這世界?科學家回答,那是因為眼睛經過視神經傳導來到大腦云云。這樣的回答無異廢話,那只是把既定結果重述一遍。在此,我們似乎來到思想的盡頭,就如同孫悟空翻不過如來佛手掌心。莫里哀(Molière)在劇作裡曾如此嘲諷科學:

考官問:「請問安眠藥為何能讓人入睡?」

考生答:「因為它具有催眠效果。」

考官大合唱:「答得好!答對妙!歡迎!歡迎!歡迎加入專業醫學的行列。」

叔本華說,生命具有一種雙重本質,一方面是「認知的主體」(knowing subject),另一方面卻同時也必須是一種「特殊的意志現象」(a particular phenomenon of will),否則生命將顯得詭異而難以理解。他說,「我們不可能透過自身來意識到自己的存在」;若執意如此,「我們將陷入一個無底洞,就像一顆空洞的玻璃球;在裡頭,我們隱約聽到一個聲音,卻不知聲音從哪來?我們企圖理解自己,結果卻只發現一團似有若無的幽靈,令人不寒而慄。」

今天下午三點我將舉起我的右手!三點一到,我的右手果然舉起來了。究竟是誰讓我舉起手來?對此我無言以對。也許是神吧。生命依存,宛如神蹟,非關人力。

(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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