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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柯或顛倒的自由主義─權力的去主權化與利維坦化

立報/本報訊 2013.05.02 00:00
■ 路況今日欲論述「權力」者,似乎不得不提及當代最富盛名的「權力」理論家傅柯(Foucault)。但綜觀傅柯著述,我們發現其實並未跨越自由主義之「個人主義/法治體制」之基本架構,傅柯對「權力」之理解與想像仍是霍布斯的「利維坦」之擴展延伸。權力=體制=大機器=大怪獸雖然傅柯設想一種超越國家與法律的權力運作圖式,一種無所不在,無孔不入,極其複雜曲折機巧的自動化運作機制,其實無非是一種更為龐大精微的「利維坦」想像:權力=體制=大機器=大怪獸(monster)。傅柯批判「法律」模型與「國家」模型,代之以「戰略」模型,使「權力」成為一種無名的「外在力量關係」之普遍「策略」與「技術」。換言之,「利維坦」不只是國家機器與法律機器,更是無所不在,無孔不入的「社會機器」。其實此一思路並未真正否定「法治體制」之模型,而是使「法治體制」超越消極的「壓抑」模型,提升為積極的「權力-生產」模型:「權力」不只是說「不」,消極地禁止人們說什麼和做什麼,而是積極促使人們去說什麼和做什麼,產生特定的「話語」形式與「實踐」形式。傅柯一再批判傳統的「主權」模型,正好反證傅柯其實一個最澈底的霍布斯主義者,力圖將「權力」之運作完全「去人性化」、「去主體化」與「去人民化」,還原為一純粹自動化運轉之大機器。透過傅柯,吾人更能理解到,權力的「去主權化」就是權力的「利維坦化」,「機器化」,「自動化」,「技術化」。傅柯對現代權力運作之精密分析,最後統攝為「生命-權力」(bio-power)。「生命-權力」以「生命」本身為對象,施行一種「正常化」運作,有三個主要機制:規訓權力(disciplinary power)、性設置(sexuality-dispositif)、人口控制。「規訓權力」之「全景監視」技術透過對每個人身體之監視規訓,將「個體」生產為「客體」。「性設置」之告解懺悔技術,透過「將性置於言說」之「性話語」生產,將「個體」生產為「主體」;「人口控制」透過現代的衛生保健醫學,生產「正常化」之人口。傅柯並未跨出「自由個體/法治體制」框架,只是將此框架顛倒逆轉,構成更繁複弔詭的「利維坦」圖式:對於自由主義者,體制是為了保障個人權利而設置之客觀運作之自動化機器。傅柯揭露拆穿此「體制為保障個人權利而設」只是欺人假象,真相是:所謂「個人」、「自我」、「主體」,根本就是體制之「利維坦」機器透過各種權力技術所生產製造出來的。雅痞式復古的個人英雄主義傅柯的「權力」哲學可說是一種「顛倒的自由主義」,洛克的「自由個體」完全是霍布斯的「利維坦」機器所生產製造出來的「個體化」與「主體化」之產物。然則,雖然極端的「利維坦化」使得傅柯把洛克的「自由個體」從前門逐出,但傅柯晚期的「主體轉向」與對「自我技術」之探索,又將「自由個體」從後門迎進。傅柯回到古希臘羅馬,尋找超越現代「性設置」的「主體化」模式與「自我技術」。因為希臘羅馬時代之權力控制較弱,所以發展出較完善之「主體化」模式與「自我技術」。傅柯重新引述波特萊爾的「現代性」英雄之「紈絝主義」(dandyism)與「禁慾主義」,將之詮釋為一種雅痞式復古的個人英雄主義,卻完全不提波特萊爾嘗標舉「現代性」英雄之使命就是「結合群眾」。由此更可推出,傅柯否定「主權」模型之真正旨趣就是否定人民,因為「主權」是人民意志與力量之展現宣示。而在傅柯的「權力」想像中,人民變成現代「生命-權力」所施行之「人口控制」之對象,進而化整為零,各個擊破,成為監視規訓之「個體」與生產「性話語」之「主體」。▲英國哲學家邊沁(Jeremy Bentham)所設計的環形監獄(panopticon),在《規訓與懲罰》中被傅柯重新概念化,用來描述現代社會的權力機制及其規訓的作用。圖為古巴青年島(Isla De la Juventud)的模範監獄(Presidio Modelo),攝於2005年12月21日。(圖/維基共享資源)傅柯也想超越現代「自然權利」學派之「欲望」原則與「功利」原則,以及由之所引生的「生命-權力」模式,而指向某種超越現代「權利」原則之「德行」原則。但傅柯並未跨越「個人/體制」之現代政治框架,所以其晚期的復古轉向,重建一套古希臘羅馬的「主體化」模式與「自我技術」,結果形成一種雅痞式復古的「紈絝主義」與「禁慾主義」,其實是一套以「德行」為原則,以「個人/體制」為架構之半調子折衷式的「德性倫理學」。中國歷史上的帝國儒學亦是以「德行」為原則,以「個人/體制」為架構之折衷式「德性倫理學」。所以不難看出,傅柯這套既「紈絝」又「禁慾」的「主體化」模式與「自我技術」,竟與〈大學〉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以及宋明理學之修身養性與養氣之「工夫論」有鄰近相似之處。若論精微純正,傅柯的「自我技術」比起宋明理學之「工夫論」還遠為不及。這正可解釋傅柯為何在美國學界享譽不衰,蔚為顯學!因為傅柯完全符合美國學界之「自由主義」與「歷史主義」之思考框架與學術品味。將「權力的利維坦化」以及「個人主義之反抗」帶至一曲折、複雜、精緻、詭辯之新境界,彌補自由主義之平庸淺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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