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環境評論：身陷熱戰邊緣的東北亞─尋覓當代的新思維

■倪世傑朝鮮國家領導人金正恩在4月上旬一副「要射不射」的詭譎姿態，其「高深莫測」的行事作風又再次挑動了太平洋週邊地帶每一個人的神經。中國官方顯然，對金正恩感到相當不耐，除中共中央總書記習進平表示，不點名批評某些國家「勿以一己之私搞亂地區或全球」；外交部部長王毅則是陪同美國國務卿凱瑞會談時，提出必須堅持「朝鮮半島無核化，堅持維護半島和平，堅持對話解決問題」的主張。▲南韓在靠近非軍事區的坡州市（Paju）軍演，圖攝於2013年4月19日。（圖文／路透）「朝鮮半島無核化」，王毅談話對象看似北韓，實為美國與韓國。朝鮮半島沒有自製核武的國家，只有韓國。1970年代初，大統領朴正熙擔憂在越南頹勢已現的美國會因此退出東亞，因此積極地欲發展核武以對抗朝鮮，而美國則是一邊克制朴正熙的核武夢，另一邊保證美國以核保護傘護衛韓國的國家安全。1972年，美韓兩國簽訂《韓美原子能合作協議》，當中嚴格禁止南韓進行核燃料的濃縮過程，但該協議即將於2014年重新簽署。這就是潛在的變數。今年3月，蓋洛普韓國公司和峨山政策研究院（Asan Institute for Policy Studies）進行的兩次民意調查顯示，分別有64％到66.5％的受訪對象支持韓國自行發展核武器。當一個國家中3個人中有2人，主張要發展核武，這個支持的民意比例不能說是無足輕重的了。朴正熙的女兒、甫於今年2月就任韓國總統的朴槿惠面對朝鮮的武嚇以及國內民意的壓力下，明年與美國的談判，就會是韓國是否重啟「核武國造」政策的重點。如果朝鮮在這段期間內出現更刺激性的軍事行動，華盛頓方面又有多少籌碼能夠「阻撓」韓國的核武國造之路？在民意的壓力下，更增加了朴槿惠延續亡父未竟之志的可能性。一旦當韓國走上核武的道路，可以預見日本國內要求終止非戰憲法的民意將迅速沸騰。根據日本朝日新聞社以及東京大學於今年元月所合作的民調顯示，50％的受訪民眾同意修改日本的「和平憲法」，但較之於去年12月所選出的新任國會下院議員中，高達89％議員支持修改和平憲法，日本國會更有可能觸動這一塊敏感的扳機。一旦至此，東北亞的火藥庫將因此一發不可收拾。這也是王毅強調朝鮮半島非核化的深意所在。如欲讓東北亞遠離戰爭陰影，當年戈巴契夫的作為可為借鏡。戈巴契夫的「新思維」政策歸結到底是對蘇聯身分產生了不同的認知與想像：做為一個對國際社會負有責任的大國，蘇聯就必須徹底拋棄美蘇兩強對峙的國際冷戰結構，一個大國應該是在國際相互依存度高的現實基礎上推進國際合作而非對峙，同時，在國內要尊重人權以及民眾選擇的自由。在新思維的外交政策下，戈巴契夫先是裁撤布署在歐洲的中程導彈，在與美國展開限武談判後，蘇聯與俄羅斯大規模的減少國內核武器。人類文明的存續，一直是戈巴契夫新思維政策的終極關懷，蘇聯也在最後階段，脫去了美國總統雷根於1983年所封的「邪惡帝國」外衣。在俄羅斯聲望不佳，但卻因終結冷戰而獲得國際聲望的戈巴契夫於去年底公開呼籲根除核子武器，並將矛頭指向美國，控訴他們做的太少。從該角度出發，朝鮮官方媒體所稱朝鮮軍民已經「全部進入了全面對決戰」，要「永遠結束美國用核武器威脅恐嚇他國的時代」的聲明反而凸顯了問題所在：美國全球武力布署以及「重返東亞」的政策宣示究竟是區域維和，抑或是東亞爭端的根源？東北亞是要邁向真實熱戰，還是選擇和平共存的道路？如果說結束冷戰是戈巴契夫的主動選擇，在熱戰邊緣的東北亞，誰又能夠充當當年終結冷戰「新思維」的發動機？重點在於改變對身分的認知。從蘇聯的經驗來看，原子能、物理學者的國際交往促成了蘇聯內部專家階層對核武與和平問題的認知，專家的認知影響到政治人物的認知，民間交流與政治對話從來就是辯證發展的。面對朝鮮，無論是恫嚇氏的新現實主義方案，還是誘之以利的新自由制度主義「六方會談」架構，都未能達成預期的目的，停止對金氏政權的污名化，由週邊國家遞出和解的橄欖枝，也許，東北亞的「赫爾辛基時刻」（註）即將到來，但這前提是美國也必須更為克制，B-2轟炸機如常常飛到鄰近朝鮮領空，可就離和平越來越遠了。（政治大學政治學系博士候選人）註：美國、加拿大、蘇聯和幾乎所有歐洲國家於1975年，在芬蘭首都赫爾辛基舉行會議並簽署《赫爾辛基協定》，協定裡寫入了「尊重人權」、「促進人員和文化交流」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