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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穩優先VS統戰優先從許信良微博事件看北京的選擇

美麗島電子報/林濁水 2013.04.22 00:00
當過民進黨發言人,黨團書記長的立委蔡其昌2012年11月24日成為第一在中國微博開設個人網頁的綠營政治人物,他開設的網站是新浪微博,時當民進黨因為大選失敗,掀起民進黨應該強化和中國交流的風潮下,他微博的簡介欄位寫着「听听不同的声音,也让您听听台湾的声音」,並署名「台湾立法委员」。粉絲很快升到了3萬,他說「大陆粉丝太热情了,有点吓到」,又說「大陆官方宽容度超出我想像」。

蔡其昌微博紅了後,謝長廷跟進,2013年2月初在中國大陸新浪微博上開設帳号,19日以"民进党前主席"身份獲得實名認證。他的粉絲數增加比蔡其昌快了上百倍,不到一天便超過6萬人,還登上微博台灣首頁。

沒想到不到一天帳號就被註銷,這引來了輿論的大反應;但北京看來決策已定,繼新浪微博被刪後,21日謝長廷的騰訊微博也一樣難保,他的「台灣謝長廷」被註銷,21日晚註冊第二個,10分鐘就不見了。

第二天,2月22日,謝長廷微博事件尚未平息,為馬英九打前陣的“英九後援會”再登陸新浪,這帳號總共只發了兩條微博,其中一則說:@微博小秘書 您好!本微博為中國國民黨青年團官方微博,因涉及大陸較多敏感詞無法註冊,故暫定名「英九後援會」。待近日國共論壇「連習會」後進行認證處理。本微博秉承馬主席「溝通兩岸 化解分歧 炎黃胃胃 邁向大同」十六字,望新浪官方審慎處理為謝!並配了一張連戰與胡錦濤握手圖片。這帳號粉絲一下子就接近1萬。

但新浪並沒有因此手下留情,這個微博帳號壽命更短,不到3小時就被封殺。

許信良再接再厲,騰訊微博於4月15日驗證。比馬英九的短命,兩小時被封。

美麗島電子報吳子嘉表示,太離譜了!連許信良這種長期一貫的思想導師為推動兩岸和平發展努力的重要人物,居然微博被封了!是不是搞錯了?

北京搞錯了嗎?

謝長廷新浪微博實名認證當天,中國幾家官媒相當重視,《人民網》、《環球網》相繼報導,《環球時報》說,這是台灣綠營在大陸開設微博的「標誌性人物」,還轉戴中國大陸網友評論:「谢长廷是来测试大陆言論底线。」,由於意義看來不凡,台灣媒體、外媒也給予強烈關注。一旦被撤,大陸著名學者徐昕說,「這會產生嚴重的政治影響,你們看看臺灣方面的反應,也可以想到明天世界主要媒體將怎樣報導……希望有關部門貫徹習大大『要容得下尖銳批評』的指示精神,及時恢復其微博,這樣還可以得分,而不至於損害幾十年的統戰成果,妨礙中國的統一大業。在移動互聯網迅猛發展的今天,各種資訊是圍堵不住的。在未來兩岸統一問題上,台灣藍綠政黨會將皮球踢給大陸。如果大陸對台決策部門不能與時俱進,不能以三大自信來包容對方,將會處於非常被動和尷尬的境地。謝長廷微博事件就是最好的證明。以前是對方要搞獨立,今後我們千萬不能背上阻礙統一的罵名!」

微博名人《老徐時評》評論說,「謝長廷的微博被銷號,最大的贏家是謝本人及台灣民進黨,而最大的輸家是我們苦心經營多年的對台統戰政策。這個事件在台灣引起很大轟動,記者媒體紛紛跟上採訪。」

《老徐時評》還說「由此讓謝長廷成了眾目矚目的焦點,人氣大漲,其他包括馬英九在內的藍綠政治人物紛紛表示近期會到大陸開闢個人微博。對比,我們敢接受嗎?」

結果是馬英九和許信良的微博,北京既是敢接受還敢關,而且愈關愈快。

新浪的「胖胖小兵2012」發微博快訊傷感地說,「@英九後援會 馬英九今日12時率台軍在新浪微博登陸,試圖光復大陸,但在我英勇小秘書的悠閒狙擊下,已於14時30分英勇就義。出師未捷身先死,空使英雄淚滿襟! 」

由於長期以來國民黨一再宣傳自己敗給中共,中共的統戰是個關鍵,因此,台灣包括政,學界和民間全都認定「統戰」鐵定是壞事,例如被封為「知中」的謝長廷就說到中國一定不是接受中共的統戰,因此台灣的讀者對徐昕和《老徐時評》突出統戰,還一付希望中共統戰成功的口氣一定會使台灣社會非常驚訝加上不以為然。

其實中共眼裏搞統戰根本是做好事,是「聯合你一起共襄進步盛舉」的意思。中共對台政策,基本精神就是統戰,除了統戰還是統戰,對台政策因此長期由統戰最高機關的領導政協主席負責。在中共眼裏接受國共接觸,民共接觸就是接受統戰,因此對徐昕和《老徐時評》拿統戰論北京對台政策的成敗是很自然的。

馬的政策長期被認為是傾中─無論如何和民進黨比這樣說完全正確,謝更是一再強調他要做到讓北京喜歡他超過國民黨,而許信良則長期致力於改善民共關係,這樣的三個人,就統戰的原則來說,關係北京不只一定要鞏固還一定得增強,不料如今微博被這樣決絶地封殺,那麼一定是有什麼比起對台統戰更令北京認為絶對優先的政策考量了─那正是維穩。

自1949年從國民黨手裏接手取得中國這一個歷經帝國主義侵凌,經濟崩盤,社會矛盾劇烈的國家的政權,中共就一直面臨追求他的價值目標進行大改革和社會安定的兩難局面。

文革時毛澤東面對這難題,依靠軍隊維穩。改革開放後中國成就全世界都驚嘆,經濟成長是奇蹟,這奇蹟又創造了另一個奇蹟。世界銀行認定每日收入1.25美元以下的人口與比例,中國自1981年開始調查以來,已經有6.6億人口脫離困!1980東亞有77%的貧窮人口,是全世界貧窮率最高的地區,到了2008年,只剩下14%,這全是中國的功勞。這使得習近平驕傲地說「中國不輸出飢餓!」

儘管如此,改革開放的核心機制是「讓一部份人先富起來」,於是使中國在短短的幾十年期間內從全球貧富差距最小的國家成為全球貧富最懸殊的國家之一。這就產生了愈來愈尖銳,愈來愈劇烈的內部矛盾,在1989年後維穩也就愈來愈成為國家政策的重中之重。

中國國家預算中,「公共安全預算」包括武装警察、公安、國家安全、檢查、法院、司法行政、監獄、勞教、國家保密、緝私警察等人員工資待遇及機關行政事務經費」7690億元,超過國防預算,香港媒體說這些部分預算都是「維穩費用」,並說中國自2011年起連續三年「維穩費用」超過軍費。

這數字很驚人,但我們看到無論舉辦奧運會,近日召開兩會,積極布控警力,為嚴防民眾上訪、集會等群眾性事件的发生,維穩的陣仗極為驚人,更不用說對近些年因社會矛盾加深而發生的上訪、集會、請願、遊行、示威、罷工等“群體性事件”日漸增多的因應了。根據2005年發表的《社會藍皮書》,從1993年到2003年間,群體性事件已由一萬宗增加到6萬宗,參與人數亦增加到307萬人,以及一位未透露姓名的人士稱,中國官方內參指,2008年公共事件為14萬起,到2010年為20多萬起等等,便可理解維穩預算超高並不離譜。

麻煩的是,持續高位的維穩支出,必然會制約教育、醫療、社會救濟、保險等方面的投入。屬於中等城市的廣東惠州,2009年,僅租用監視器材就花了至少3,664萬元,而社會保障中的就業、國企破產補助、養老醫療保險與社會救濟等11個福利項目經費加起來才5,040萬元。很自然的這一來又增加了社會的不滿,然後愈不滿愈需要維穩。

情勢如此,因此雖然謝長廷微博認證當天,官媒如《人民網》、《環球網》相繼高度肯定地報導,但據說謝長廷等人的微博一開,對時局不滿的po文成千上萬地洶湧而入,一發不可收拾。因此北京當機立斷來個註销。

在北京斷然手段之下,台灣政治領袖人士在中國開微博面臨了一般政界人士不致於尖銳面對的兩難:

若要在不管是大陸改革派網民或台灣民眾間維持「領袖」性的魅力,則起碼的內容的理想性和出場格調的堅持和維持微博不被撤之間分寸拿捏的兩難。

內容方面,在新浪微博,謝長廷只發了一條微博說:「有沒有言論自由,不是看有沒有批評高官權勢的講話自由,而是要看講完話以後有沒有失去自由」。微博上還在流傳謝長廷在騰訊微博被封前發的一條微博:「『獨裁制度崩盤的三大警示』:一、不要高估自己的能量。薩達姆在位時選舉得票率是100%,但一朝崩潰只有穿鼠洞的份。二、不能相信走狗的忠誠。薩達姆、穆巴拉克、卡扎菲的手下都是親信,但沒倒就猢猻已散。三、不可忽視民眾的訴求。高壓手段難抵民心民意,民眾的訴求不可欺,不可辱,不可怠!」

─這是他的內容;

他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以謝長廷名姓堂堂出現。

─這是他的出場格調。

這些,不管如何,是他微博超級魅力來源。不過他也因此失去了在微博說話的自由。

謝長廷被逼後採取低調作法,據報導,其中一大關鍵是辦了個第三個帳號,「轉世黨微博」,變成有姓埋名的「老謝維新」,聽說低調策略似乎安全了,但這一來出場格局不同,若內容再調整,他的領袖氣勢和過去還可同日而語嗎?

謝長廷、馬英九、許信良的微博接連被封,愈封愈快,透露的訊息很清楚:對於面臨力保經濟高度增長和社會維穩兩難的北京,對台統戰的重要性自然遠不及對內維穩的千百分之一。在經濟增長和社會分配兩難還沒克服前,維穩只能掛帥,優先於對台統戰,北京對台政策將沒改變的空間,這恐怕是懷抱大志,要以終局性方案領導台灣和北京,以解決兩岸僵局為己任的人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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