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鐵」趁熱：執政11載 成事不足敗「左」有餘

策劃、編譯■李威撰逝者已矣，媒體播報佘契爾的死訊，不免會減少苛責的力道；然而，死後的恭維之語，卻不斷複製早該被戳破的迷思，使得這些迷思並未隨著佘契爾的過世而一同消逝。儘管功過尚待論定，但當政治對手都不得不服膺於她的信念時，就足以告慰佘契爾在天之靈。經濟卓有貢獻？佘契爾過世消息傳來，首相卡麥隆追悼佘契爾時，說她扭轉英國衰頹的經濟，並誇言表示：「（她）不只帶領我們的國家，她也拯救了國家。」事實上，1980年代初期與末期發生的兩次嚴重經濟衰退，使佘契爾主政期間的經濟成長相對表現亮眼。而1980年代的經濟成長率，也從未突破2％。佘契爾是減稅者？實情並非如此。租稅負擔率（稅收占GDP或GNP比重）在1979年是39％，1989年增加至43％。減稅只對富人說得通。佘契爾減輕富人稅負，剛上台時最高稅率為83％；下台時，最高稅率降至40％。對窮人相對影響較大的增值稅（VAT，負擔落在終端消費者），在柴契爾上任前是8％，一上台增加至15％。佘契爾讓英國人更富有？若將人口按收入畫分成5等分，底層1／5的稅後收入，在1979年占總收入的10％，1989年下滑至7％；同期間，頂端1／5的收入，從37％上升至43％。換句話說，富者愈富、窮者愈窮。佘契爾整頓英國經濟體質，讓英國市場更具競爭力？事實上佘契爾沒有任何整頓，整頓需要「計畫」，佘契爾最厭惡的正是「計畫」。與其說她對經濟有貢獻，不如說她破壞了經濟。1980至1983年，英國工業生產力頓減24％、失業率飆高至3百萬人。佘契爾相當有效率地關閉英國許多製造業，其中大多都是永久關閉。佘契爾最大貢獻是私有化？但她並未因此創造出具有經濟競爭力的自由市場。不過，政府拋售公有資產獲得大筆金錢，這筆金錢讓財政大臣勞森（Nigel Lawson）在1988年得以宣稱政府平衡了預算。另外，私有化導致經濟巨獸出現，特別是在能源產業，它放任少數幾家大企業去壓榨消費者。有信念的政治家？佘契爾自稱是有信念的政治家（conviction politician，相對於共識型政治人物），經濟上信奉的是貨幣主義。按照貨幣學派的說法，政府的任務是壓制通膨，方法則是限制貨幣供應量。除此之外，毋須理會任何其他東西，尤其是失業。然而，佘契爾只是披上貨幣主義的理論外衣，從未推動過純正的貨幣主義。1980年代初期，當她發現貨幣學派的理論要搞垮英國經濟時，她馬上就放棄了。但就放任失業問題不顧這點，她實踐地相當徹底。▲扶棺者扛著佘契爾的棺木進入倫敦的西敏宮（Palace of Westminster），圖攝於16日。（圖文／路透）佘契爾在全世界都支持自由與民主？在南非，她不願制裁種族隔離，還宣稱曼德拉是「恐怖分子」；在智利，她支持獨裁者皮諾契特；在柬埔寨，她支持赤棉政權。節制國家權力？佘契爾因「限縮國家規模」（rolled back the state）而聞名。經濟上，她確實減少政府的控制。社會上，她增加政府干預，通過立法對工會加諸限制便是一例。在中央／地方的權力分配上，佘契爾剝奪地方政府的經費及權力，最顯著的例子就是教育政策。在她任內，英國首度頒布全國課綱。同時，將市場規則引入教育體制，現任極力擁護自由學校（free school）的教育大臣戈夫（Michael Gove），奉行的正是這一原則。佘契爾在位時，學校開始被要求公布學生成績表現，並准許校際排名的出現。同時，要求學校除非額滿，否則不得拒收非當地學生。口號與現實的差距英國保守派中，佘契爾屬於特別重視「法律與秩序」的一支；然而，犯罪率在她任內增加79％，倫敦伯立克斯頓（Brixton）與利物浦托克斯德（Toxteth）動亂都反映這驚人成長。開放租戶購買公屋（council house）的政策上，佘契爾創造所謂的「有產的民主」（property-owning democracy）？但是，這導致社會住宅長期短缺的問題，且這一現象又助長房價的升高。如今，房屋所有權減少，私人租賃市場蒸蒸日上。納稅人每年繼續數十億補貼住屋福利，但金錢卻流進富有的私人房東口袋。厭惡女性主義還有人說，佘契爾改變保守黨的階級與性別結構。作為一名中產階級的婦女，佘契爾曾抱怨自己在保守黨內部有如異類。即使她成為黨魁，仍沒有改變保守黨的結構。至今，保守黨的領導人主要還是伊頓公學畢業生的天下，目前的內閣也只有4位女性。佘契爾鮮少提及自己的政治事業之所以能飛黃騰達，相當程度上受益於有錢老公的資助。另外，佘契爾不是女性主義代言人，因為她多次表示自己「憎惡」女性主義，並批評女性主義運動是「毒藥」。她擁抱的是父權的、男性的價值觀。真本事：搞垮左派佘契爾主義沒有建制化，也沒有留下任何經濟模式供後人依循，充其量只是作為一種政治上或經濟上的模範。佘契爾下台沒多久，英國在1990年代初期遭逢經濟衰退，佘契爾主義幾乎變成經濟失敗的代名詞。英國左翼雜誌《紅辣椒》（Red Pepper，1980年代中期的礦工運動催生了這本雜誌）分析指出，佘契爾幾乎沒有建樹，真正唯一的成就，就是她擊潰了左派。更甚者，她讓左派成為自己的信徒（Thatcherites）。1980年代，被佘契爾打得落花流水的工黨，後來弔詭地成就了佘契爾主義。工黨的前首相布萊爾及布朗（Gordon Brown），則是復興佘契爾主義及其各種迷思的主要旗手。佘契爾執政期間，工黨內部發生內鬨，出現朝中間偏左靠攏的聲音，意識形態逐漸生變。為重新取得政權，時任黨魁的布萊爾，於1995年推動修改工黨黨章運動，載明工黨存在價值及目標的〈第四項條款〉，將「生產工具、再分配及交換手段的共有制」的文句拿掉，取而代之的是「市場精神與競爭動力」。至此，奉社會民主主義為圭臬的老工黨，正式脫胎成為資本主義政黨。工黨1997年重返執政舞台以後，開始急速右轉。布萊爾不僅肯定佘契爾奠定的基礎：去管制、非計畫、私有化、彈性勞動、持續邊緣化工會團體；同時，還公開與左派素來喜愛談論的「重分配」劃清界線，捨棄「課稅與支出」的政策路線。布萊爾執政時，曾表明新自由主義經濟不能被放棄；他的自我期許，則是延續佘契爾的改革，差別僅在於手段不再如此激烈。佘契爾過世時，布萊爾的發言再次確認佘契爾對工黨的影響。「她對英國所做的某些變革，至少在某些方面，在1997年工黨政府上台時被保存了下來。」無怪乎，佘契爾晚年被問及自己一生最大的成就時，她的回答竟是：「托尼．布萊爾與新工黨（New Labour）。」對此，她解釋：「我們迫使自己的對手改變了心態。」（綜合外電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