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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達,請帶我回家12:角色

立報/本報訊 2013.04.14 00:00
圖文■何靜所有的一切,只能獨自面對,沒有人可以幫你。

雙腳蜷曲著,身體扭動著,呼吸急促著,莫名痛苦纏繞著,就在朦朧恍惚之間,我在床上伸出的雙手,通常是空蕩蕩地懸著,在異鄉流浪生活的孤獨,只有黑夜裡的寂靜明瞭。

到現在我仍記得妳雙手的溫度,妳透過雙手,告訴我妳的角色。

無路可退

我在達蘭薩拉教課的一個月後,終於生了大病,躺在床上高燒呢喃,但是這次不再孤單一人,而是學生們輪流照顧。白瑪趁著休息時間來我的房間,一把握住我的手,跟我聊天,提起她與先生、小女兒剛到這裡的生活,沒有任何親戚和朋友,所有的困難只能自己一肩擔起。白瑪說,就在一個雨季,大量的雨水從他們小小的租處前流過,她的先生外出時從階梯上滑倒,摔斷了腿,開完刀有好長一段時間只能躺在床上,不能自由行動。那時,白瑪在西藏政治犯庇護協會營運的餐廳工作,每天上班到中午時,就得跑回家做飯給先生吃,做完飯後又跑回餐廳上班,沒有人可以幫忙,白瑪說,真不清楚那段日子是怎麼熬過的,身體很累,心裡很苦,可是卻不知道要跟誰訴說?

我握著白瑪的手,沉沉睡去。

那天,在夢裡,又回到了以前熟悉的幼兒園,自己在無人的遊戲室,一如往常,所有的孩子都被接走了,我玩著玩具等待母親的到來。我的母親從電子工廠下班時已經很晚了,我總是留在班上的最後一個,不過,只要母親一來,就會牽起我的小手,一起在巷子裡慢慢散步回家。在我的記憶裡,母親的背影是一頭飄逸的長髮與香味,還有那一雙因為工作長滿了繭的手。

不知道為什麼,第二天我的燒就退了。

二度流亡

白瑪有一個寬高飽滿的額頭,眉宇間充滿了傲氣與韌性,在拉薩的工作是電表抄送員;先生經營一家旅行社,接待一些外國遊客。第一次來達蘭薩拉,是為了拜見達賴喇嘛,過程曲折離奇;首先白瑪安排好了假期,與先生一起抵達尼泊爾,正值尼泊爾毛派游擊隊攻擊,全國戒嚴,所以一路上都沒有汽車行駛,只有坐上農民騎的三輪車前往印度。快到邊境時,三輪車伕說,我只能載你們到這裡,所以大家只好跳下三輪車,連走帶跑的穿過危險地帶,回程時又因為尼泊爾內戰激烈,付了一大筆錢,坐直升機飛回去。白瑪說,寧願冒著生命危險只為了見達賴喇嘛一面,當她換上最雅緻的一套衣裳去拜見尊者時,大家頓時就像小孩子回到父母的懷抱一樣,熱淚盈眶、嚎啕大哭,達賴喇嘛溫柔地摸摸每位從西藏過來拜見他的人民,輕輕地說:「一切都沒事了……」。第二次到達蘭薩拉,是因為政治的關係,被迫與先生、小女兒一起流亡;白瑪做了一個生命中最痛苦的決定,她把大女兒留給了年邁的母親照顧,從此分隔兩地。

白瑪在西藏家鄉的成長過程,度過了一段不能學習藏文的黑暗時期,所以白瑪其實不會寫讀藏文,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重新認識屬於藏族的文化與智慧,而從小就來到達蘭薩拉的小女兒,也以課業成績優異回報白瑪的辛苦。每當白瑪提起留在家鄉的大女兒和母親時,言語中總是流露著一股愧疚、哀傷。這一位堅強的女人,同時身為母親與女兒的多重角色,在流亡的歲月裡,身上背著不能彌補的遺憾。

白瑪的家書

想念的女兒:妳好!很久沒有能跟妳聯繫了,妳在那裡的一切都好嗎?媽媽在這裡非常的想念妳。現在已經是三月份了,離你們高考也只有幾個月了,你們現在一定學習都一定很緊張吧?做為妳的媽媽,在這個階段應該待在妳的身邊照顧妳,讓妳有一個好的心態去面對考試,可是媽媽卻沒有做到,請妳原諒妳的媽媽吧。我知道妳一個人在那裡一定很苦,雖然有奶奶和舅舅,但不像別的同學那樣都有父母在身邊照顧著。

每當我在TCV學校看到那些和妳同齡的小孩,媽媽就特別地想妳,看到他們每天緊張學習的那個樣子,就想到現在的妳在那裡也要起早貪黑地去學習,而且還要去面對別的小孩根本就不用擔心的問題,那些對妳的壓力是多麼的大。做為媽媽在這裡除了想妳還是想妳。我多麼想在妳的身邊,早上給妳做妳喜歡吃的早餐,目送妳去學校,傍晚在家門口等著妳的歸來,晚上陪著妳在燈光下學習,星期天和妳輕鬆地去逛街……可這些都是不可能的了。

女兒,現在的妳已經長大了,我希望妳在沒有媽媽的日子裡好好照顧自己,同時也請妳替媽媽照顧好奶奶,幫我安慰奶奶年老的心。媽媽讓妳受累了,讓妳在幼小的心裡就擔起這麼大的責任,但是媽媽相信妳一定會做到的。我也希望妳能好好學習,媽媽會在這裡祈禱妳一切平安,考上一個妳所理想的大學。

媽媽太想妳了,只能在這裡遙祝妳身體健康、天天快樂。就此停筆,留言再敘。──想念妳的媽媽

▲西藏抗暴日中,為境內自焚人士祈禱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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