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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書房:兩則關於齒輪的短篇故事

立報/本報訊 2013.03.25 00:00
■唐澄暐在《被帽子吞噬的男人》之前,馬庫士˙歐思創造過另一個幾近隱形的女人;她隱身床底下,窺視過客的生活,希望為如背景般的自己帶來些許不同。

《床底下的女人》的主角是飯店客房的打掃女傭,不知何時開始畏懼起思考,強迫自己投入工作,直至工作都遺忘其存在。她像金基德的《空屋情人》般遊走客房間,清潔每個房間裡人存在過的痕跡,直至自身近乎飯店空氣,卻又達不到一縷幽魂般的自如。她緊緊被卡死在齒輪上,以七天為單位,周而復始地抗拒心理醫師、工作、放假放空、和唯一的家人互通無意義話語,直到她意外躲進旅館房間的床底下。

促成意外發生的是一個當下普遍的願望:想消失於眾人眼前,卻又想看見每個人的內裡。或者說,在不與人直接接觸的絕對前提下,盡一切間接的可能來觀察認識別人,就像在電視上、在網路上,在任何安全的家中想看到的畫面一樣。但當對方真的轉門把走進時,她只剩床底好躲藏。

我們始終知道那地方,我們不用親自看著也知道那空間,但就不覺得那裡有什麼,通常也不會有——床底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而從那底下的縫隙能看到的外面,恐怕也不過爾爾。普通的故事會告訴我們,從那可以窺見什麼私密不可告人的世界,彷彿每個我們不知道的人都是獨特而奧妙的,但在這裡不是。床底下看去的景像,就像床底般毫不令人意外,就像主角所言,從某個視點看去只有兩隻腳的櫃子,可想而知後面就是還有兩隻。

確實而貧乏,主角的視點使她得到的一如尋常。所有因床底下偷窺而獲得的新奇、意外與刺激,最後都被歸納到原本的週期中,變成一條條新的例常程序。每一次企圖改變關係的嘗試,都淹沒在無聊至極的對話中,像是令人生厭的畏縮搭訕,卻也無可奈何。當自己已成為周而復始的齒輪,所有感官知覺都只奉獻給磨損自我的工作,當自己都無法承受這樣的自己時,對於恐怕也如出一轍的別人,又有什麼能多說的?

於是沒有什麼比看著別人的尋常更能撫慰自己的了,甚至進一步地,渴望別人看著自己的無趣,只需要多一點勇氣。最後,她似乎終於發現,在床底下偷窺,是在一切努力失敗後,她僅剩能聯繫這疏離世界的方式。

走進杏壇的小城堡

同冊收錄的《教師辦公室》相較之下輕快幽默許多。主角新任地方中學教師,幾天內就體驗了封閉社會中的種種荒謬。校長震撼教育完馬上開導,支撐學校的四大支柱便是恐懼、痛苦、虛偽和謊言,所有對上下、對內外的維繫,都仰賴這四種力量其一或全部。各自求生的教職員構成學校的主體,瑣碎的程序步驟、虛應的會議,以及關乎自身飯碗的罰則,舉凡與學生權益毫無關係的,處處都得注意,甚至提防。

為了讓下屬彼此猜忌,校長甚至玩起了保密防諜那套遊戲,過程十分標準——先是散布安全警訊,然後又宣稱安全關鍵就繫於小處,例如幾把鑰匙上。接著把鑰匙分給每個人,卻又安插幾個秘密檢查者隨時偷鑰匙,逼著人們把保護自己——而非學校安全本身——當成第一要務。藉著掌握評量考績的生死大權,校長得以兩頭操弄,在這封閉的小地方建立自己的帝國。

帝國下的教職員以各種扭曲的方式,殘喘生存到退休那一天。有老師放棄了課本以外的任何答案,也有人只剩在校外猛批的怒氣,滿口另一種出路,卻第一個跳出來制止想改變的人。有一段更是誇張而實在,簡直讓人心生親切:為了挽回教學委員會對課本採用的看法,書商推出了超真實情境版英語課程教材,書中有car,就有一台車在校園中給學生觀摩,或是家電,或各種超值的實體教材隨時由授課老師們取用……不意外地改變了教學委員們的決策。

主角遊走在種種荒謬與明爭暗鬥中,發覺自己能做的,只有被各種權力擺布,並擔憂著更糟的明天到來。什麼備課教學都不比生存更迫切,連個別學生的資料卡也成了背給校長聽的保命符。直到一個看起來像是轉機的指令到來——反正也是條指令,做了會不會怎樣,好像也沒差了。

一如任何黑色喜劇,誇張的情節總反映真實無奈,離譜對白也彷彿昨日餘音。不幸地,主角不一定是唯一投射,能在這機器中活下來,令人生厭的地方也有自己的存在。馬庫士˙歐思兩篇精準的小說描繪了龐大機器產製的人們,如何被一個個周遭的齒輪所驅動,以及如何將這絞磨的聲音,刻印在自己的心中。

ps.題外話,即便虛構的小說也很難脫離真實的情境,而這虛構的中學是否有一部份存在於德國的教育制度中?當越來越多分享文以國外教育所見來檢討台灣時,是否這些接受菁英教育的作者們,也只看到了國外最頂尖的一環?難道這《教師辦公室》,是徹底浮在德國完善教育制度外的純粹意象嗎?

床底下的女人:歐思小說選作者:馬庫士.歐思 Markus Orths出版社:繆思ISBN:97898660263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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