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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中的Oriental Voice

立報/本報訊 2013.03.20 00:00
■宋竑廣談到多元文化的時候,弱勢文化總是容易被看不起,尤其是以政治力量做高下的評價,我曾經跟網友談原住民權益問題時,對方以物競天擇的思維,認為原民文化沒什麼保留的價值。這時候我會談談原民永續智慧的文化,告訴對方:「我們現在的文化看似強盛主流,但這種跟地球你死我活的生活方式,到哪天會完蛋也不知道,到時候搞不好要靠原民智慧活下去。」

我很常舉撒烏瓦知部落的例子,中原大學永續環境營造研究中心主任戴永禔說,他們能夠「營造一個可採集動植物供生活所需的居住環境……以多層次植栽形成一個以人生活為主的生態系統」,他也提到,若要原住民成為保育山林的夥伴,「來自西方文化之自然資源管理、生態系服務觀點所制定的野生動物保育法、國家公園法等,其法理實有被檢討的必要」。在我們的國家裡,撒烏瓦知只是個不斷被迫遷、朝不保夕的部落,政治力極其微弱,卻藏著保全人類永續生活的know-how。

每個月整理人權的新聞,總是特別留意關於原住民文化的部分,像是神話、世界觀等等,學習觀看世界的不同方法;排灣族的作家亞榮隆.撒可努講述部落對物權的思考:「芒果樹長成大樹之後,它的根與樹幹長在甲地,枝葉卻覆蔭於隔鄰的土地,樹葉、果實落下,也會掉到隔鄰土地上;於是隔鄰土地的主人就可以主張:甲地主人的芒果樹的枝葉遮蔽我原該擁有的陽光、天空,其遮蔭也讓我的土地難以種植作物,有所收成,所以在我土地上頭以及落在我土地的芒果該屬於我所有。」

我看了之後覺得,以土地邊界為界限的物權的我們,缺乏以動物、植物甚至森林為主體的物權觀念;活在我們的觀念之下的樹,因為僵硬的物權觀念的關係,或許只能規規矩矩地生長在某個人的土地,不能「紅杏出牆」,也不能跟人「藕斷絲連」,更有可能因為無法交集而讓物種不易多元,如此不自然的界限,能享有的可能會傾向於個人的庭園,而非是你的也是我的的森林。

天人一體的治療

也有人不是看(一時的)政治力量的大小,而是從(一時的)政治品質去評斷其文化的;我遇過一些朋友,因為覺得中國很糟糕,連帶覺得中國文化是爛文化,當年滿清末年衰微時,中國知識份子也不少人(因為政治力量衰微而)認為自己文化有問題;對我來講,每種文化、語言,都像是一種看世界的方式,都是獨特的解讀編譯機,中國文化當然也不例外。

前幾天我在朋友的臉書上草草地寫過這個想法。我覺得文化是有靈魂的,中醫講究整體,中國山水畫與捲軸融合多角視點,中國許多建築沒有釘子靠榫接而建立,庭園講究借景與周圍視野融合等等,彷彿內斂渾然而非外顯明確,在文言文與中文上也是,中文動詞沒有過去未來式等等切割的時態,絕句中動詞名詞形容詞不分,彷彿能感覺到這個文化的靈魂有某一種個性,座落在語言醫藥哲學等層面時萬流歸宗。這種靈魂是有助於我們用多一種視角去看待世界的。若是學得越是支離破碎,或許再也無法找回那個靈魂,用獨有的個性幫助全人類解讀宇宙。

微觀地說的話,被中醫救過一命的自己,感觸也深,救我的是中藥的複方(多種藥)而非單方,是中醫師按我身體的不平衡狀況施藥恢復平衡,而非視病徵如仇寇,藥病捉對廝殺的西式醫療手法;反之,現在常看到中醫西藥化的例子,從傳統藥材中找尋某種特定分子,加以精萃濃縮,認定它就是治某病的武器,這不是壞事,就怕淪為以西醫思維解體中醫,以科學為名加以貶低,最後,在醫生面前,病人只剩下病被看見,而非體內健康系統失衡的人,見樹不見林,病除病又生。

中國文化也好,原民智慧也好,都會讓我感到注重整體、人只是自然中一份子的特質,對自然施以人為,但長期經營不會是抵消關係,仍然有人、有用藥、有物權、有干預、有取得,但不必與下手過重後引發的陣陣反挫持續爭戰。

誰的遙遠東方

不只是自然,我自己處理人事時,也會從這些東方文化中獲得靈感;如果讀者看過我在立報發表過的許多性別散文的話,或許會發現我常常從同志權益出發,但中間不只是講同志,最後又回歸到同志;我常常談弱勢的共同困境,以避免個別的弱勢被問題化(大家都遇到同樣困境就不是個別的問題);類似原民文化對我們的生活有所啟發,我也會談同志的存在對主流的好處(參閱「既來同志寶山切勿空手而回」),不會只談自己,也不是不談自己,而是談在整體中與他者互相作用著的、必要的自己。

最近一直聽著中島美雪專輯《常夜燈》,當中第8首〈走過Pedestrian scramble的方法〉,描述走在大量行人來向複雜的路口之中,若是方向與人不同,走自己的路便容易撞到,若是一眛地跟著別人背後走,雖然不會再撞到人,卻可能悶著頭走到不是自己想要到的地方,彷彿感嘆人生的難題。

在這樣左右為難的困惑當下,接著第九首〈Oriental Voice/東方之聲〉呼喊著:「我不會說想要你愛我,也不會說我想要一個人,不要只會用那些連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來想像所謂的我,不要因為遙不可及的身影而抱著我,我的眼淚在霧中。Oriental Voice。Oriental Voice。」

乍看之下,好像可以用感情關係做單純的解釋,可是加了Oriental Voice,便讓人一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Oriental簡單查網路字典的話是指東方,不假思索的話我會以為是東亞地區,但在日語裡講這個字是指以古代埃及為中心的地方,是從古羅馬來看的「東方」,對我們來講其實算是西方,跟我的誤讀差了十萬八千里以上。

被他人以不是自己的角度對待著,被錯誤理解的文化,都會有不被看見的霧中之淚;反之,若能正確理解,便能看穿迷霧,確信自己的價值與方向吧。

撒烏瓦知部落2009年3月11日再度前往國民黨中央黨部,要求國民黨為桃園縣政府粗暴拆除撒烏瓦知部落的行為道歉,及提出就地重建等要求。(圖文/本報資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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