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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凋零時序 簡媜的老年幻想

立報/本報訊 2013.03.10 00:00
【本報訊】這是一本生者的「完全手冊」,老者的「百科全書」,病者的「照護指南」,逝者的「祈福禱文」。從初老、漸老、耄耋、病役到死亡,簡媜以寓言式的魔幻奔想,仔細勾勒「老人共和國」裡的鎏銀歲月,以深情至性的柔筆追想至親晚年,娓娓述說人世浮生的悲欣交集及侍病伴老歷程之愛憎孤寂,既見機智幽默的優雅自嘲,亦是急急切切苦口婆心的警世諍言——肉身是浪蕩的獨木舟,每個人生都是一只裝著悲歡離合的包袱,包袱裡有各自的歡愉與憾恨。在她筆下,生老病死轉化為一座蘊藏智慧寶石的礦脈,值得一生開採。生,完整的人生應該五味雜陳,且不排除遍體鱗傷。老,是一門高深奧妙的學問,必須學習。病,什麼人生什麼病,不可臆測,也不重要。重要是,生了那種病,你變成什麼樣的人?死,當我們大大方方地談論死亡,彷彿收回本來就屬於自己、最重的那一件生命證據,意謂著,我們強壯到能自己保管了。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老年書寫與凋零幻想作者:簡媜出版社:印刻ISBN:9789865933593內文試讀老,是賊(節錄)有個字,沒人喜歡,但它喜歡你。這字叫︰「老」。老,不是見不得人的事,只是,人見不得自己老,因此,跟老結了仇;他去招惹誰都可以,就是不准靠近自己五百公尺以內,最好比照家暴法保護令之「遠離令」規定︰命加害人遠離被害人住居所、學校、工作場所。免得稍有閃失,「老」像個賊,竄入體內,致使五百公尺生活圈內之遠親近鄰、同事朋友、西藥房豆漿店老闆在同一天對你皺眉,眼神飄閃打量你全身,張大嘴巴「哦」了半天「哦」不出半句話,你不自覺地扶了扶眼鏡、用指頭梳了梳頭髮、抿嘴吸鼻,再次確認自己的五官沒被野風吹歪,霎時,你意會他們沒「哦」出來的渾話應該是︰「幾天不見,怎麼老成這樣!」你想像著,混身發汗。你發誓,這事絕對不准發生。但世間事往往受潛定律支配。你越不想見到的怨憎之人越會在超商門口一進一出碰到,而且你怎麼那麼沒用竟本能地跟他說「嗨」;你越想發財每週買樂透越是證明命中註定沒偏財運只能看老闆臉色吃飯。所以,你發誓不准發生的事,果然很快就發生了。老,是怎麼回事?你對著鏡子翻找白頭髮時,起了一點做學問的興趣。甲骨文「老」,象形字,是一個駝背、長鬍鬚、頭上吹著幾莖亂髮、扶著手杖的老男人側身站像(這圖像讓奉行駝鳥哲學的女人放心,老的是男人不是女人)。不得不佩服造字的老祖宗是個畢卡索,幾筆線條,垂垂老矣的枯槁模樣躍然紙上—老已經夠倒楣了,還垂垂,剎那間令人一陣暈眩,險險乎要不支倒地了。中國文字跟人一樣,會長高變胖。演變到小篆,老字包含「人毛匕」三部分。「人毛」謂人之鬚髮,「匕」為化字初文,即變化之意。人的鬚髮由黑變白,意思也夠清楚了。如今,「老」這字橫來豎去的筆順已看不出有個顫巍巍的老阿公對著遠方呼喊那離棄他的嬌妻(純屬作者想像),然而,提筆寫一遍,依然心生驚懼︰「土」之後,橫刀一劃,底下明明藏著一支小匕首!老字帶了刀,把你給殺了,當然也是一種變化。大抵而言,帶匕首來見你的,皆是前世宿敵。其行蹤飄忽,出沒難測,亦即如社會版兇殺案所云︰「死者身上無明顯外傷,家中門窗未遭破壞,顯示兇手應為熟人。警方正積極清查死者的交往關係。」交往?宿敵不必透過複雜的交往過程,她(姑且當它是個女的)直接從前世追捕而來。情殺?財殺?都不是,也都是。一支雕著春花秋月的小匕首,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承認她擁有你的身體主權︰你的頭髮歸她管,你敢抵抗,她一根接一根拔掉叫你變成省電燈泡;你的牙齒歸她管,你不從,讓你吃香蕉崩牙;你的攝護腺也捏在她手裡,她來決定灑一泡尿是一剎那還是一盞茶功夫(台語有一諺,甚惡毒︰少年放尿過溪岸,老歲放尿滴腳盤)。嚴格說,老,是個熟人,她熟你,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宣稱跟她毫無關係,還偷偷摸摸雇用戴口罩的兇殘殺手用祕方、針劑、手術刀及各式先進儀器對付她。最後證明,她不僅是熟人,簡直是從前世奔來討債的另一個媽,你得負起法律責任好好奉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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