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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書房:藏書大神的小啟示

立報/本報訊 2013.01.14 00:00
■唐澄暐若想見識一本書的生命,就不該去一般書店,那裡不過是個秀台,展現每本書最好看的一兩週,簇擁著年邁的大師壓軸。二手書店才能看盡書本的一生,精神或物質上都是。只有二手書店才能見證書本內容的死亡。不管新書時有多風光賣座,有幾類書注定沒有活下去的機會——經營管理的、維護健康的、占卜預測的、引人瞬間發笑發抖或熱血沸騰的,在所有造訪過的書店裡都是成群成堆在那站著等死;它們的特質其實差不了多少:沒效的自然會被丟掉,如果有效,就沒它們的用處了,更該被丟掉。我想不到誰還願意在那兒買下這些半價不到的激勵,它們當年既然都誇耀新的才好才有用,舊了就只合迎接這樣的下場。其他那些不標榜效用,或堅守著同一種道理的書倒還較常引人注目,偶爾更會見到命不該絕的書正落入危險邊緣;手上一點點錢便能讓它重生,幫它寫個介紹更可以延續其生命,但再怎麼拚命終究難逃物質上的死亡——二手書店彼此相異的年齡、經營工夫和倉儲量足以拼湊出書本從年輕到老、從老到死亡的百態;有些書逐漸從外表褪色,有些從內裡泛黃破蝕,或突遭橫禍而折損彎曲,仍堅忍活下去的也不少;但無論如何努力對抗時間,它們終究會變成牯嶺街老先生背後的,那一堆黑碳般的碎片。安伯托.艾可的藏書樂簡單地瀏覽二手書店便能稍微體會書的生命,但和精深鑽研古書所觸發的時空相比,也不過是蜉蝣的一瞬間。我是在看了安伯托.艾可(Umberto Eco)的《植物的記憶與藏書樂》之後有了這樣的感想。這位紀號語言學權威的藏書量據說超過3萬冊,懂得多少事就輪不到我說了。在這本演講、書序和短篇小說的文集中,他談論各種收藏古書的經驗,各種愛書、藏書的理由與癖好,從古至今各種書的生死及其間之軼事,從書封到內頁,從數百年前書籍的各版校對到書頁上手寫註記的感觸,無所不及。我個人對書的一點小小心得當然也被包含在這巨大的思潮中,不時折服於艾可驚人的閱讀與記憶量(也佩服譯者頂住那麼多註釋),但又能在少許片刻感受與作者互通的樂趣。例如一個關於「其他和珍稀書」的篇章,提及通常被稱作「怪書」的那一類,像是偏離常識卻一度視如珍寶的謬論,或是只能自費出版的個人高見;為了攝取那份熱情和異樣感,我在二手書店偶爾會忍不住買下,而艾可早為此類別建立了一個小圖書館,更談起歷史上有多少人為這類狂書寫過上千條的目錄。即便週遭的人不以為意,但知道廣闊的世界裡有無數人也收藏著、收藏過一樣的怪書,且比我更努力更精深,光是這簡單的事實就足以令我安慰。又或者像「一六〇九年哈瑙版的奇特案例」,講述《永恆智慧圓形劇場》這本17世紀初的煉金學古書;從當今世界僅存的數個版本,及各種提及此書的介紹、批評之間的種種矛盾,來推測這本書是否有過「正確」的出版年代與圖文排序版本。我沒看過任一個版本的《永恆智慧圓形劇場》,但這篇考察卻不是我無法高攀的難題,因為我也擁有二手書店,和上個世紀的台灣的出版奇景。混亂是磨難的證據當一本萬利的出版業遇上漏洞半開的審查,加上對洋玩意、東洋玩意的一知半解(偏偏主管機關又很在乎「命名」的正當性),讓艾可文中歷史文件的錯譯彷彿在台灣濃縮於數十年間;各種正版盜版的文字、圖像在島上錯譯又改名,濫刪再濫編,最後連影視、電玩也染上惡習;一方面經典四處化名流竄,另一頭讀者──尤其是動漫迷──還得為過往的誤譯善後到今天。就像從「鹹蛋超人」正名到「超人力霸王」已是辛苦的一步,但今日大家還得納悶「力霸王」和原名的Ultraman到底有啥關係。但這樣在混亂中的掙扎也非毫無意義,就如艾可在「一六〇九」文最後提示的,《永恆智慧圓形劇場》的零散混亂正說明當年它挑戰了什麼權威、跨越了多少磨難,「它們恐怕經歷了種種波折才得以倖存至今」。在這個影集動畫出生就有了非官方字幕,一句用錯就可以被眾迷罵到臭頭的精準年代,那些淹沒在二手書店、舊影帶甚至垃圾堆中的錯誤雜訊,也保存了作品在高壓管制下的另一種抵抗證據──感謝艾可大師為我們開釋。植物的記憶與藏書樂作者:安伯托.艾可出版社:皇冠ISBN:9789573328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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