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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書房:關店漫畫完全攻略讀本

立報/本報訊 2013.01.07 00:00
■唐澄暐我看漫畫的經歷應該不晚於閱讀文字,或者說越小的時候手邊讀物越分不清是「書本」還是「漫畫」,回想起來那與其說是形式的差異,還不如說是善惡的區別。對的,打出這串字句後,反而更確信了那時候書本與漫畫就差在善與惡,所以《從漫畫學科學》是書本,而《世界怪談》反而近似漫畫。

因此我的書架上幾乎沒什麼漫畫,除了兩套家人買給我的《丁丁歷險記》和《小叮噹》,一套是英文、一套是日文,語言學習的因素讓它們跨進了「善」的領域。其他進不了家門的也有專門的邪惡場所可以收留,當我有了向惡的動力自然會走進去,那離家最近的漫畫店大門。

那距離我第一次進漫畫店已經太久了。漫畫店的最初印象和今日的二手書店差不多,陰暗的室內、成排的書陣散發潮霉的氣味,我蹲在夾縫中的小片地板上津津有味地讀著,那小叮噹背面還寫著「中華民國是自由的燈塔」,燈塔前飛向讀者的是神采飛揚的五人眾。相隔多年,為了補齊攝影社社辦那套《JOJO冒險野郎》未完的劇情,踏入的卻是明亮的空間,整列清晰燦爛的書背底下還有乾淨的桌椅,我回到了比書店還要親切,又比圖書館還容易呼吸的閱讀場所。

那時候看漫畫還沒有老師、沒有優良讀物推薦,凡事還得靠自己,從書找書、從作者找作者,靠同學推薦,偶爾加上一點模糊的兒時記憶,或是隨機翻揀。尤其有了大學那毫無竭盡的時間,漫畫店成了我棲息的巢穴,這習性甚至穿越大學生活直到今日;每來到一個新的地方,不論是長住、短宿甚至等開門、等活動的任何機會,我都會忍不住尋找最近的漫畫店,就像那些到了一處必先找到教會的信徒,或是落腳城鎮必先尋找行會的中世紀工匠。

二手漫畫的忍道

不過慢慢也會注意到,漫畫店的漫畫看起來無窮盡,實際翻起來卻不是那麼回事。漫畫也在凋零著,新進漫畫一寸寸地將舊漫畫推進倉庫,只有那些歷久不衰的漫畫才能常駐書架。但比起書店溫柔的是,舊漫畫只要仍有一定的借閱量,即便是幾十年前出版,發黃發軟的舊作,也仍會原封不動地挺立在最顯眼的地方。

也因此,當一間漫畫店關門大清倉時,我搜刮的思考便與二手書店關門完全不一樣了。比如說,新漫畫看起來品相好但尚未完結,要是現在買下了頭20本,接下來的10本劇情爛掉,接下來收購與否就進退維谷。再來,舊的好漫畫也不是非收不可。就舉那當年吸引我重回漫畫店的《JOJO冒險野郎》好了,夠經典、連載中的劇情仍未落俗套,但我在全台灣還沒看過沒這套漫畫的店——對我來說也就沒有收藏的必要了,我不用買也隨時都能看到;若真的哪天忍不住想帶回家,那時候一定會有新刷品。永遠不敗的漫畫似乎也永遠不老,就跟它的作者一樣神奇。(註1)

剔除下來,最適合收藏的就是已完結、夠好看,卻不是隨便哪間店都能看到的漫畫;那些你心中清楚自己將會一看再看的更是上上之選。然而漫畫一買就是十幾冊幾十冊,擺起來一排空間就沒了,價錢更是一不小心就幾十倍地加乘。但當一部千載難逢、甚至你從未在漫畫店看過的漫畫現身時,那些空間啊、價錢之類的苦惱,還是會被那窺見漫畫之神般的喜悅揮到世界邊際去。

宿敵在卷末等著

日前從朋友得知,住處附近一間漫畫店關門;離我不遠,但不在我經過的路上,從來不知其存在。二話不說便到店裡,尤其在聽聞不少前人在漫畫店發現《攻殼機動隊》這類太古神作(註2)的好運之後,多少也期待自己能找到好東西。

當我趕到時整間店只有我一個客人,所有的漫畫幾乎都還在架上等著我,那些已經被搬下的,全是提不起興趣的東西。這是我一個人的寶庫,而且輕鬆多了;書背為了展現風格而清晰易辨,且一種就是一整排,不知省去了多少瀏覽時間。沒兩下我就鎖定了好幾套目標——已完結、會一看再看、難保會不會隨時間消逝的老漫畫,還有那一套松本大洋的《惡童當街》,即便名氣響亮卻從未在任何漫畫店看過,如今卻在即將關門的漫畫店等著……

然而那人卻擋在我面前,開出夠買十幾二十本的價碼,全套三本三倍。那個拉下店門任人搜括的年代已遠去,如今網路二手書店的老闆早包下整間漫畫店,轉頭跟我們議價。他們太清楚每一本漫畫的來頭(至少網路拍賣價)和上面的愛,又有商家的本錢和倉儲,我們這些撿破爛的完全不成對手,只能稍微不那麼痛地任其宰割。我依舊帶回不少好東西,也不反對別人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看這撿便宜者終於破了財,但還是有種被揭穿的驚慌,那些踏進「惡」而一段段自己織起的關聯、評價、趣味、傳奇、驚喜……忽然這些秘密也被價錢的「善」所認可了,一時反而不太習慣。

註1:《JOJO冒險野郎》作者荒木飛呂彥的容貌從開始連載至今25年都沒有變化,這也是日本漫畫界一大奇談。

註2:《攻殼機動隊》的動畫在台灣人氣依舊不衰,但中譯的漫畫版本早已絕版,也只零星出現在幾家漫畫店中。

▲二手書商打包走人後,漫畫店的標幟也將逐漸卸下。

▲但如果偶爾注意街角的顏色,或許還能找到漫畫店遺留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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