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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可淌,頭可斷,工人的尊嚴不可喪──回顧華隆百日罷工

立報/本報訊 2013.01.03 00:00
■劉芳萍華隆頭份廠工會的百日罷工行動於2012年9月13日拆篷落幕,罷工會員解散回家等領新台幣,工會因公司分三期給付的金額尚未完全落袋,搬家繼續運作。此次華隆頭份廠工會的罷工可說是自2000年以來,台灣工會罷工行動中最為慘烈的一次,其帶給社會的震撼、引發社會媒體的關注、各界投入的資源等,可說是空前,這於媒體上已有很多報導,我們不再贅述。在此要談的是華隆頭份工會決定投入罷工前的運作與狀態,提供與大家討論並了解,且其工會的情況其實正代表著台灣目前絕大多數工會的處境。▲2012年8月8日華隆員工陳月嬌,是一個單親媽媽,要扶養2個小孩,哭訴在華隆工作的低工資讓她生活困難,在現場泣不成聲。(圖文/楊萬雲)華隆在苗栗的政經關係就華隆集團紡纖廠各工會狀況,華隆紡纖廠的企業工會,北從中和廠、南到頭份廠,均加入省人纖為會員工會,於1990年代末起,華隆從鶯歌廠、桃園廠、中壢廠、大園廠、華染廠、嘉畜頭份廠一路的關廠歇業下來,除了中壢廠外(該廠無工會組織),「桃園縣新世紀愛鄉協會」均全程參與華隆各工會因關廠歇業的抗爭,參加他們的理事會、會員大會、勞資爭議調解會、研討抗爭策略、到進入抗爭行動等;直至2004年本會幹部呂德明擔綱了省人纖理事長,此後,本會才得能較深入的去參與、輔導華隆各工會的運作。由於華隆各廠的工會,其參與的上級工會眾多,包括省人纖、總工會、產業總工會、勞工團體等,因每個上級團體有其不同的見解、做法或人脈關係,常造成工會幹部無所適從,然工會的政經生態,從而也會決定他們選擇哪一個上級輔導單位的路線,這其中暗藏著各方的政治勢力在裡頭較勁外,當然還有幹部自己其他利益的考量等等,這是我們在輔導過程中看到的一個並不利於工會之團結的干擾。▲華隆苗栗頭份廠員工2012年8月17日北上到總統府前陳情,抗議資方長期欠薪,要求政府保障勞工權益。(圖文/中央社)1990年代末期,華隆公司即以各種手段、政策、名目等,剝削自己的員工。從欠薪、變相減薪、削減福利、不提撥退休金到侵占福利金等等。然工會都無力對抗之,激進些的工會也僅止於申請勞資爭議調解,但調解都不成立,由於官方亦無能撥亂反正,放任資方違法,工會最後均只能黯然接受;我們曾力圖遊說各廠工會進行串聯,以改善此困境,結果仍是各自為政、各掃門前雪,直到公司使出關廠歇業的殺手鐧後,幹部才會開始採取行動。而這幾家工會面臨關廠時,也僅鶯歌廠、桃園廠工會採抗爭行動,其他各廠工會則是無聲無息的被關廠歇業掉了。當時我們無法理解,工會幹部態度如此軟弱的原因何在,日後一些不利於幹部的流言漸漸傳出,我們也只能姑且聽之。我們雖對華隆各廠工會作出了「花瓶工會」的基本定性及定調,但我們也見識到了,「復仇王子翁大銘」集團的厲害手腕,一而再、再而三的騙取員工拿工作權與公司交換剝削政策,各廠員工一個一個的被誘導或逼迫簽下工作調查表,不接受的則被終止僱傭關係,至今尚未領到退休金的各廠員工達千餘人,目前還在排隊等領退休金。▲華隆資方匯入首筆款項,工會2012年9月14日拆棚結束長達101天的罷工,員工高唱改編歌曲,欣慰辛苦有代價,不禁紅了眼眶。(圖文/中央社)我們並沒因「花瓶工會」而放棄華隆的各廠工會,畢竟工會裡的會員才是真正的苦主;雖然工會幹部的任期是三年一任就必須改選,但經過多年來的接觸與輔導,我們心知肚明,華隆的工會誰能當上幹部,都由公司一手操控,即便少數一、二席失算,工會的多數理監事仍能抵制、牽制這少數派,少數派最後不是淪為騎牆派,要不就是被排擠而陣亡;我們在輔導華隆各廠工會時,頭份總廠可說是花最多心血的一個廠,因為這個廠最為特殊;苗栗縣之所以被稱為華隆縣,正說明了整個苗栗縣基本上是由華隆集團所掌控著,華隆幫最有名的代表性人物何智輝,當選過苗栗縣的縣長、數任的立法委員、縣議會的議長、副議長等,後因弊案貪污官司纏身而逃亡海外,華隆在苗栗縣,其政經關係之綿密、利益掛勾之深,幾乎到了無法一窺其究竟的地步。工會鬥爭,取得罷工權華隆頭份廠工會約成立於1960年,至今已50餘年。近20年來,由兩股親資派的工會幹部牢牢把持、輪流執政;1990年代末期,工會幹部配合公司打壓政策,無視會員權益受損,雖於2001年會員曾自發性的走出廠區,採野貓式的罷工,然因工會無所作為,而後繼無力,僅1天就結束了;此後會員對工會不再抱以希望,認命的以加班方式取得較高的薪資,任由公司予取予求,直到2011年華隆公司又使出了逼迫員工放棄年資的殺手鐧,工會才有了轉折性的改變。華隆頭份廠工會,因其幹部的不作為或不當作為,部分外圍團體已棄之如敝屣,但省人纖如期出席他們的定期理監事會、代表大會、勞教等,不斷去了解公司採何種手法壓榨會員、如何轉賣廠房變更地目進行利益輸送、適度的給工會打打氣等。新世紀愛鄉協會偶而派員出席其各級會議,觀察工會的變化;其中,2008年工會召開代表大會,因會員勞動條件逐日惡化,多年來領不到年終獎金,工會幹部無能對抗資方,親資幹部遂將矛頭轉向工會秘書,取消秘書之年終獎金外,並於大會中提案通過資遣工會秘書,改為臨時工僱用,以向會員表態,為其最顢頇無能的經典代表作。2011年中,工廠裡的會員越來越不安,華隆公司已將機器、廠房都給拍賣完了,手中所操作的機台、身處的廠房都是別家公司的名稱,華隆公司逼迫切結放棄年資的動作日漸頻繁、氛圍格外肅殺;工會裡的幹部都各自在打自己的算盤,理監事會最後僅作出申請勞資爭議調解的決議。當年10月31日苗栗縣政府召開勞資爭議調解會,因工會幹部不敢當面控訴公司的惡形惡狀,遂由本會派出兩名幹部,一名擔任勞方之調解委員,另一名擔任勞方之代理人,身為主管機關的苗栗縣政府,豈不知華隆公司違法的種種行徑,其雖掩飾得好似很公正,但立場則十分明顯的是官、資一體,該場調解會只不過是讓工會幹部更加灰頭土臉而已,結論當然是調解不成立。此後,工會幹部為了應否採強硬手段對抗公司,逐漸分成兩派,直到討論是否辦理罷工投票時才正式分裂,親資派抵制、破壞、恐嚇各種手段盡出。2011年11月底,親資幹部知大勢已去,6名幹部辭去理監事職務,紛紛放棄年資離開華隆轉進公司另安排的紡安工廠;2名候補幹部遞補上來,理監事會方得順利於當年年底(12月26日)舉辦罷工投票,取得過半數之罷工權。取得罷工權之後,2012年1月中旬工會改選,代表大會當天,華隆公司派出打手,提案解散工會,要求將罷工基金發還予會員,宣稱工會無用等等,遭代表否決;部份遺存的幹部,安排了新人進入理監事會。自2012年起,本會密集出席工會的會議,催促付諸罷工行動,然而工會幹部屈從公司的威權成習,雖取得罷工權,卻一個拖字訣,仍不敢行動;由於工會幹部裡還是有公司的眼線,本會後來即改採邀請部份幹部來會內,規劃罷工行動並為之排除可能觸法之疑慮等等。2012年4月上旬,本會邀請曾於2005年擔任工會幹部,後被追殺出局的王信良來會,了解廠內會員的情況,他說現場的會員對現任工會幹部是否會採取罷工行動均半信半疑,甚至沒抱希望,大家都持著做一天是一天的心理。省思如何改善台灣工會現狀2012年4月底省人纖模範勞工表揚,馬英九被邀出席,省人纖理事長為工會寫了一份陳情書,暗中安排工會幹部面陳,但工會裡公司派的眼線幹部走漏風聲,向公司回報,華隆公司高層立即向中興紡織公司請託,要求中興公司高層令本會幹部呂德明,不得插手協助。4月30日的面陳行動過後,工會幹部仍不敢有作為,期待面陳會有結果。5月上旬,本會幹部研判,若再不主動出擊,工會幹部遲早會呈鳥獸散;5月中旬本會做出第一張號召會員行動的宣傳海報,交給工會秘書,5月底工會幹部戰戰兢兢的做出了決定罷工的行動日期,宣傳海報終得於5月31日張貼於工廠門口,訂在6月6日開始罷工向公司宣戰。下定了罷工決心後,工會幹部們開始沙盤推演,罷工現場可能會出現的三種情況:其一、可能只有2名常務理事在現場拉白布條;其二,會有12名工會幹部都站出來;其三,約有百名的會員出來相挺。公司長年來的高壓統治、打壓,制約了他們的作戰信心,每個幹部都心存恐慌。2012年6月5日晚6點左右,我們給王信良打了一通電話,他是擔任原絲加工部門的領班,他語帶興奮的說,我們正在廠內逐一的關機台,工廠要停工了,這次的罷工行動應該是玩真的了……。6月6日上午7點半,我們抵達罷工現場,工廠門口的左側牆圍搭了8節的帳篷,棚下擺了1百張的鐵椅,帳篷正前方掛著「血可淌、頭可斷,工人的尊嚴不可喪」的白布條,字體斗大但排列得有些歪七扭八,這是工會幹部林俊烈想到的詞句,匆忙寫下的;8點前後,會員陸陸續續的走進帳蓬坐下,沒多久就發現鐵椅不夠坐,帳篷不夠長;9點左右,罷工的號角正式吹起。由於本會受限於經費、人手不足,桃園、頭份的來回,對本會而言,無異是個不小的負擔,但好不容易鼓動了工會行動的勇氣,決不能不派人在現場協助。因勞動黨桃竹苗勞服中心離頭份近,遂於6月1日帶著5名工會幹部至竹北請其協助支援,本會則每日以電話與工會幹部保持聯繫、每週一、兩次到現場協助,並請本會會員工會到場聲援。▲關廠工人連線、華隆、榮電等工會2012年9月10日前往總統府前進行「普渡」儀式,諷刺政府不願積極處理勞退舊制本身的問題的狀況下,勞工只能求助鬼神保佑。(圖文/楊萬雲)華隆頭份廠工會罷工已告一段落,然在百日罷工前的工會運作情況,資方與工會幹部間、工會幹部與幹部間,彼此的鬥爭角力,經常赤裸裸的上演著;這樣的情形,其實也正經常的發生在台灣目前各工會的身上;從事工會工作者,應引華隆頭份工會事件為鑑,省思如何改善台灣工會當前之現狀才是。 (本文作者為「桃園縣新世紀愛鄉協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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