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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新世代的自我認同 《BBS鄉民的正義》電影音樂陳依婷

蕃騰人物/李欣恬 2012.12.12 09:25

從「木偶人」的前導片開始,《BBS鄉民的正義》這部電影劇本最吸引你的地方在哪裡?

最先觀賞前導片時,我還不是一名真正的「鄉民」,頂多偶爾淺水爬文,所以前導片裡面很多「梗」我不是那麼清楚,是透過這部影片我才開始注意批踢踢的網路社群文化,也一一了解一些事件和「梗」的來源,例如:mini158事件、鯰姊、Z9大神、火紅的表特版、卡卡獸等,發現這樣的生態和族群很有意思也和我們息息相關,在挖掘的過程,我也慢慢地成為一名「鄉民」,從參與中,了解「鄉民正義」的起落悲喜,以及我們這個世代獨有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

你認為在我們這個世代,網路社群到底有多重要?

現代的年輕人,回家不一定會看電視,但是卻會上網,大量使用facebook,透過facebook理解、分析朋友,幾乎可說是生活重心都在上面了,加上智慧型手機這麼方便,甚至不用開電腦,隨時隨地都可以把自己週遭大小事上傳與朋友分享;其實這真的是一種很特別的現象,我自己也是這樣,為什麼現在我們都不太會直接打電話給朋友約見面,而是重度仰賴網路溝通。不知道這是不是人和人之間相處上更為冷漠的表徵,所以我們必須用這樣的方式,齊聚一堂,尋求認同感。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進入《BBS鄉民的正義》的電影音樂工作狀態?

其實我真正的工作時程非常短暫,真正密集工作大約是三個月的時間。大約是2011年11月拿到劇本,在這之前經過許多波折,版本也修改了很多次,為了能更大眾化,所以導演把前導片裡過於「批踢踢世界觀」的「梗」修掉了,改從更為廣泛的角度探討網路世代裡的網路現象;好比說我們經常會看到一則事件,網友們也總是會一面倒地抨擊看起來「比較不對」的那一方,沒有更深入以及全面性的了解,一窩蜂地就「跟進」了,但是有時候「事情真的不是憨人所想的那麼簡單」,真相往往只有當事人才知道,這樣的例子應該有很多,不勝枚舉。

《BBS鄉民的正義》之於你的第一個「Cut」是從什麼地方開始?最震撼你的一幕是什麼?

我在前導片的時候就寫了很多音樂主題動機。我覺得整部電影最讓我震撼的一幕是女主角湘站在頂樓的那一幕,那一幕非常有力道,是我所有靈感的來源,寫出來的音樂──原聲帶裡的〈鄉民的正義〉也讓導演很滿意,一次就通過了。女主角是一名癌症病人,終日住在醫院裡,她是「夢想板」的板主,把自己寄託在網路上;醫院與疾病給人的形象大都是負面的,但是導演在湘的病房畫面處理,營造出一種明亮和溫暖,顯示出即使湘生病了,但對未來還是充滿夢想。她在網路的世界裡躲著,是可以這麼勇敢又孤獨的,卻因為受到鄉民網友的孤立,把自己逼到頂樓上準備跳下去,想要藉由這樣的激烈的動作來宣告鄉民的無知、她的委屈、她的不滿,所以她喊出了那句經典台詞:「我要他們永遠記得,他們曾經使用BBS殺死一個女孩子!」

電影裡運用動畫把社群裡的虛擬空間「立體」出來,是非常有想像力的表現手法,關於真實世界與虛擬世界的轉化,在音樂的呈現你使用了哪些元素?

當記者登入BBS時,動畫顯現出一個獨立的空間,有許多特效,包括原本很平面的「天氣預報」、「您有新信件」等訊息瞬間變的立體,所以我使用了一些電子樂器、合成器,賦予這段音樂科技感,表現網路世界,但最後又轉化成管弦樂,回歸「人」的情感層面,畢竟這還是屬於「人」的世界。

為什麼這次選擇使用以管弦樂作為配樂的基底?

在接下這份工作之前,導演林世勇希望這部電影在影像和音樂幾乎是有同等份量的,他也提到想要使用真實的管弦樂團錄音來作為電影音樂的基底。我記得角色木偶人在電影裡說過一句話:「人與人之間的事情,就交給人去解決。」所以我大量使用管弦樂,並且使用真人錄音,其實電腦也可以做出非常真實的管弦樂聲響,但我希望是真人演奏,因為這樣子出來的音樂是有真實情感起伏。其實導演原本不太採用電子音樂,因為他覺得有點太過電玩音樂了,所以我後來做了一點修改,也說服了導演嘗試使用。大家看電影的時候,可以多看幾次留意一下,管弦樂和電子音樂出現的時間點,科技與人性,虛擬與真實等的辨別。

人在虛擬世界裡,是否更加真實?

人在匿名的背後,往往比較敢做一些事情,也比較敢說出自己的真實意見。所以有些人會有很多分身ID,雖然不見得是拿來做壞事,但是這真的是個很有趣的現象,或許人都會想要有不一樣的「我」出現,不過我在批踢踢上的帳號就是我原始的名字,因為我也沒有特別想要做什麼事情,所以就用我的真名。(笑)

關於主題曲《不再想念》的創作過程?

創作這首主題曲是我從事音樂工作以來較為特別的經驗。因為MV中的影像呈現是一開始就先預剪好,一開始就確定了長度,因此我必須依照畫面創作主題曲,這和以往寫作主題曲的工作方式是相反的,這樣子的方式,雖然在某種程度上有許多限制,但也是另外一種挑戰。歌詞是導演寫的,我們做了許多取捨和精心設計,讓觀眾可以隨著詞曲體會影片中男女主角從甜蜜轉為苦澀、悲傷以及回憶和昇華。

談談你對電影中幾個主要角色的觀察,包括木偶人、King、湘、鄉民三人組、女皇。

木偶人是一個過於直白,直白到有一點笨的人,他的正義很死板,雖然他會思考,但是他受限於虛擬的城市裡,所以他不懂得「拐彎抹角」,也不太會變通,只是純粹一股腦的正義。我為木偶人寫了一段非常熱血的音樂,管弦樂結合搖滾樂,每次他一出場和別人戰鬥,都會出現這段動機,當他最後在廣場上和群眾對抗時,我賦予他音樂層面一種非常俐落的感覺,但到了他要面對更大群的鄉民時,他變的吃力,音樂也變重變慢了。

King是個有點邪氣、幼稚、頑皮的角色,但他其實也是「正義」的代表,也因為他的駭客身份,所以他的主題音樂大都是使用電子音色創作,帶有點金屬的成份,輕微搖滾;King因為他的電腦專長,所以有點驕傲,但他並不壞,只是喜歡用自己的方式主持正義,喜歡把一些大家不知道的事情翻出來讓大家評斷。

湘這個角色,看起來如此楚楚可憐,但是她卻又有勇氣站到頂樓上,她生病後的人生重心有一點太過放在虛擬社群上,所以會被鄉民主導自己的情緒,這是一個非常矛盾的角色,她的勇氣其實很懦弱。

鄉民三人組其實呈現出某一種面向的鄉民,可能他們說那些批評人的話語時,只是一時之快,不會想到當事人看到、聽到會有什麼感受,也因此造成傷害,在電影裡也差點釀成悲劇,他們想主持某一種正義,不真的那麼清楚事情真相,只想看見自己想看見的,這就是網路世代裡「鄉民的正義」,只選擇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東西。

女皇是一個煽動群眾的角色,我在創作她的動機時,思考要如何使用音樂「幫助」她煽動群眾,最後選擇使用大量的滑音形塑虛與實模擬兩可的情境。女王本身有一種魔力,可以灌輸群眾她的言論就是對的,我也採用了女高音來象徵她的權威性。

為動畫製作音樂的困難點在什麼地方?

這部電影有很多動畫的地方,音樂必須和影像完全契合在一起,必須精準零誤差,所以沒對上就要不斷地重來。我們在錄製音樂時,為了可以完全配合畫面,管弦樂團的老師們是戴著耳機錄音,跟著畫面對,同時在對點的時候,同時又要演奏出情緒,這是很困難的地方。但是透過大家的協力,我們成功地把音樂融入畫面,有網友反映:「這部電影有音樂嗎?怎麼覺得很安靜。」(笑)

其實最成功的電影音樂也是像這樣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步,你在進入的角色是哪一位?

我想還是湘。當她在頂樓上孤單的哭,那一段拍的很美,透過高空的視野,世界變的很飄緲,那樣的畫面令人心碎,世界之大,湘卻找不到她的容身之處,不僅患了重病,她喜歡的人誤解她,還要被她心靈所寄託的夢想板網友抨擊,人生跌到谷底了。

是否假想過電影的另一種結局?

或許毀滅性的結局會形成一種衝擊感,但我相信這樣並非導演本意,導演希望留有一個希望在。導演希望可以呈現出,其實身體力行還是比「出一張嘴」來得實際呀!

本次製作對你「電影夢」的影響。

由於時程真的很短,工作時間密集又緊縮,工作團隊大家都很辛苦,難得的是,這次我們使用的是台灣本土的管弦樂團樂興之時錄製音樂,由指揮江靖波擔任指揮,很感謝他們準確地捕捉到我要的東西。這次的工作經驗對我而言很寶貴,雖然我還很年輕,但我總算是完成了一次我的電影夢,也算是成長、蛻變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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