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課-溺溺藍海中

中時電子報/吳鈞堯
13 年前
我怕海,也怕水。最早,入海是禁忌,必須繳交證件給衛兵,才得光著腳,踩熱呼呼的沙,走到海灘。海面上,豎立大小不一的艦艇。眼力好的村人能從艦艇型態,判斷何為航空母艦、哪一艘是登陸艇或者貨船。

我沒事,常跑往屋後的緩坡,尤其過年前,眺望群艦,想像姊姊們搭乘哪一艘軍艦,歸抵料羅港。在那之前,姊姊們只能以書信告知約略的船期,彷彿遊子歸鄉,也成了國防機密。

海的可怕,在當它是阻隔,而不是一座橋。方梓《來去花蓮港》寫,「妳把自己當成行李箱,在感情中流浪,不想向家的港灣靠航。」因為戰爭,很多人不再回到這個島,因為嫁娶,很多人偶爾來回這個島。我看著不同的軍艦,一如看著人生,剪影來、剪影去。

後來,我搭軍艦離開這個島,扶著欄杆,看著自己眺望軍艦的緩坡。

我凝盯著海與浪。不沉的水,得以漂浮這巨大的軍艦,不像我,稍稍入水深,就溺了。我想,我必定是不夠大,才會沉溺;但到現在我終明白,我沒把自己當作水,才會溺在大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