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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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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南亞聽說故事10:越南 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

立報/本報訊 2012.11.15 00:00
■劉蘭菠在寮越邊境的簡陋木亭,對面的男子臭著臉把我的護照丟回來。原本跟其他西方背包客說好,到邊境要一起拒付賄金,結果被要求時,只剩我這回莫名的堅持。心臟跳很快的盤算著對方的表情和態度、猜測可能的下一步行動、要不要先這裡過夜再想辦法、過夜會不會有危險、付還是不付……。然後那男子把我護照拿回去說:「這次我幫你付,下次你回寮國還我。」我跟著其他人通關了,在順利進越南後,跟我的護照一起得意的咧開嘴合照。

有血有肉的越南

越南狹長的國土分為北越、中越及南越,考慮到只有兩週的時間,第一站到達中越的順化(Hue)後,就決定稍往南一點去會安(Hoi An),然後就直接前往北越,再穿越邊境前往廣西。越南是一個旅行非常方便的國家,有open tour這種環越的交通巴士,除了一般坐位,也有臥鋪的設計,甚至可以買好套裝票,在北中南越不同的城市自己搭配計劃上下車。加上人大多友善,風景也不錯,我認為發展背包客觀光的潛能與基礎交通規劃更勝台灣。

而旅行至此,對錢的心境有寬鬆一點。覺得價格合理就好,不然就笑一下let it go,除死無大事嘛!想吃什麼、該買什麼、門票該付多少,就拿錢,也開始同意外國人門票是一種所得重分配。當然,還是不想被騙或被索賄,而請旅行社代訂、陌生人主動搭訕總有許多騙局,但我能逃避所有的騙局嗎?有時會夢到跟人據理力爭到大叫,總焦慮著要殺價,就怕被騙,一直擔心這、防著那,卻反而讓自己負擔很重。對自己好一點,也讓別人舒服點吧!

第一個城市──順化,我就很喜歡,除了郊區的田,還有老古城。現代的居民仍活在城牆內生活,小吃攤、理髮店、在門口抽煙的男子、扛著扁擔的賣豆花阿姨、香江旁看書報的大叔,放學的學生走路或騎腳踏車回家,活生生的日子,好有血有肉的越南。而郊區還能看到許多的田地,水田裡映照出藍天白雲,農夫彎著腰把秧苗插入土中。就像在森林裡碰到橫越的樹一樣,在面對大自然時,人都是要彎腰的。

善意與誤解的原點

來到會安這個以華人古蹟出名的小鎮,黃色的建築很可愛,卻充滿觀光客,只有賣麵大嬸開朗的笑讓我也開朗起來。在會安的海邊有一個廁所,屬於觀光區的廁所並未標示說要收費,然而有一個婆婆在廁所門外收錢,用簡單的英文講2千越南幣,表情很兇。有幾個老外對她擺一擺手就離開,她乾等在後生著氣。我靜下來觀察她,年約80歲,因為廁所沒水,所以她必須從附近的水龍頭裝水到水桶,再一間一間打掃,而不只外國人,本國人使用也會收。如果不要用法律看,也不要用我習慣的制度看──這是她的生計。一開始兇是有道理的,每天每天在這隨時等待下一個人要來廁所的人,不確定跟對方收不收得到錢,一再重複解釋要收多少錢。這麼兇的婆婆,在我順手幫她關水龍頭時,就笑了。我騎著腳踏車在會安的巷弄裡找可以列印的網咖,再加上我隨身帶著的大膠帶,製成了一個簡單的英文標示收費公告牌。交給她時,她激動、驚喜,用不熟悉的語調,盡可能的用力表達著「Thank you」。

我想到在越南遇到的一些商人,有時我生氣同樣一個麵包這個攤販多收了5千越南幣,對方見我付得心不甘情不願也擺臭臉,卻在事後我自己發現對方多加了兩個蛋。如果我沒有看到婆婆被其他外國人冷淡拒絕的樣子,如果她沒有蓄水而我幫忙關之後的微笑,會不會永遠我們不知道彼此的善意?會不會其實有很多誤會?

在心裡默記要把這件事寫出來,並且在未來的日子,只要自己狀況允許,要盡可能的幫忙陌生人、給出善意,就像印尼遇到的阿玲婆婆和一路上許多人,那些「剛好」又重要的互相幫忙,讓這個世界更值得活。

山區裡 開發與轉變

沙壩(Sa Pa)是有名的梯田區,我連兩日一個人爬山去看日出,等雲海覆蓋整個城鎮,也曾騎著機車見識壯麗山區。但最令我難忘的,卻是在沙壩遇到的少數民族。一開始他們只是在山裡務農,後來車子進來了,商人來了,觀光客也來了。於是孩子和婦女都開始刻意穿著傳統服飾,拿工廠生產的手工藝品上街推銷,從早上直到天黑,在街上跟著遊客。不懂英文的婆婆講著自己的語言,眼神強烈絕望,比著嘴巴,幾乎整個身體貼上我要求買手環。落荒而逃的我,在這裡為買一個法式土司殺價2千越南幣(約3元台幣),猶豫要不要買一個1萬越南幣的手環,然後卻吃了一頓4萬到7萬越南幣的餐廳,坐了30萬越南幣的臥鋪火車?

旅館的小姐說他們有時候一天賺不到一塊美金,為什麼不回山裡種田?我想著這是選擇嗎?有沒有選擇?沒有選擇的感受是什麼?順著山路經過的村莊生活,扛著一大袋物品,背著綑綁的柴木,走著10公里起跳的山路,衣服很舊沙塵很厚,皮膚黝黑風霜,牙齒蛀牙,山裡的生活也苦。如果是我,我會選擇什麼?

有一位背包客說道:「想要教他們做生意,協助店鋪經營的觀念,不然錢只會被懂得做生意的越南人或華人賺走,而現階段若完全禁止街頭販賣,他們更沒有生計,也不見得是好事。」我則想著,除了做生意,有沒有更多教育和社區機構的介入呢?就像在柬埔寨和泰國看到的,如果開發與轉變是無可避免,那外界資源可以做什麼,陪伴著有需要的人為自己找路。

旅行 從此心裡住了一片大海

老天爺其實對我很好,我會遇到一些挫折,但大多時候總是運氣好。在下龍灣(Halong Bay)參加了便宜的套裝行程,可以在下龍灣的船裡過夜,套房還有素食合菜,路上遇到一個法國小男生Theo(我寫了音譯的中文名「帝舞」給他),捲捲的金頭髮,不太講話眼神卻很有活力,我摺了一隻小鳥送他,他教我用手指玩遊戲,我睡著了他就學豬叫,語言不通卻可以交流。在吉婆島的小港口跟帝舞告別前,才發現他戴著助聽器,在黃昏影子下,他跟他的家人直到變好小了,都還在跟我揮手。

船行在海裡的山路,夜色裡的遊船燈火紅紅黃黃的,遠遠石頭上的建築、清晨的霧氣。我怎麼這麼幸運能來到此地?又怎麼這麼幸運,能有這一段旅程?

出發前聽了許多人警告我越南人勢利且不友善,而每個人雙眼所見的經驗卻不一樣。同樣經歷過慘痛戰爭的越南,千年來都在爭取獨立的鬥爭中,選擇的姿態是不斷往前,生氣勃勃。就好像在路上總見到的越南女人,瘦小的身體,卻扛著四五十公斤的扁擔,裝著各式物品在街頭走動販賣(首都河內的博物館有街頭攤販者展、越南女性展),歷史再怎麼沉重,永遠往前看。我在越南結束了一個人在東南亞的旅行,擁有與世界和解的富裕,也準備往下一站。

謹以這些故事,獻給旅行中遇到的每一份善意,行前和旅途中幫我準備物資的朋友,為我擔心受怕又要故作鎮定支持的家人,以及曾與我走過後來在中國與更多過程中相互承擔的那一位倔強女生。

正在閱讀的每一位,有緣的話,旅途上見。(系列完)

下龍灣的夜色。

沙壩的梯田與農莊。

最有肩膀的越南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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