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自動化救不了製造業

這是過度樂觀的想像。製造業要全面自動化，技術上或許可行，但是短期內絕無可能。就算有這麼一天，也救不了製造業。

所有關於「製造業引進機器人之後就能讓人從生產線上絕跡」的想法，不論是有多麼先進、科幻，基本上都是沒有在工廠待過的人，所空想出來的。因為，這種對於生產過程的想像，只考慮到生產的第一現場，而沒有考慮到維修、後勤的實際過程。任何的機器都需要保養、維修，就算是生產線能夠達到全面的自動化，例如某些手機、主機板的生產現場，只能在現場看到幾個員工而已。然而，一旦遇上機器要更換零件、調整線路時，就是活生生的人要上場的時候了。到目前為止，機器人還是做不到細微的動作，人類覺得理所當然的簡單動作，像是辨認筷子跟木條的差別，對於人工智慧這門學問，卻是很複雜的運算。

我們只看到乾淨、無人、有秩序的產品組裝現場，然後讚嘆科技的神奇，卻沒有看到，在維修間、保養廠內，是需要有大量的人力才能讓機器人正常運作。而且，自動化程度越高、越精密的生產設備，所需要保養、維修的人力就越多，目前最被推崇的智慧型製造機器人，號稱具備比擬人類智慧的判斷力，在保養時就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只不過，這類維修廠商通常會採取外包，從業者在職業類別上也常被歸類為製造服務業，而不是製造業。所以，在統計數字上，採取自動化後的勞動人力需求看起來是下降的。

這是產業的現實，不需要高深的經濟學來做證明。製造業就算能達到全面的自動化，也只是把人力從生產線擠壓到維修、後勤的領域。或許我們會有看到汽車是完全由機器人組裝的機會，如果那天真的到來時，請不要忘了看一看廠區外的保養維修廠商是怎麼運作的。

嚴格說來，產業自動化其實是高度政治性質的假議題。各種關於引進機器人的談話，並不是在討論經濟學或是企業經營，而是在昭告：「如果再談論工資上升、改善勞工待遇的議題，資本家就會被迫使用機器人，最終受傷的還是工人。」這是很有政治意味的示警。

因為，除了生產線的實務之外，從技術上來看，要能完全取代人類判斷力的製造機器人，根本就還沒出現。

其實，製造業自動化的話題，是從製造業在中國遇到的瓶頸而來的。中國不斷提高工人的待遇、福利，儘管這些福利改善是微不足道，都已經讓製造業感受到壓力。但是，就算要遷移到東南亞、中南美洲，甚至非洲，都會遇上工廠搬遷成本高昂的問題。以台灣的產業在1980年代移往大陸的經驗來看，除了機器搬遷的高額成本之外，有時受限於法令以及客戶的要求，業者甚至需要購置全新的設備，這對於經營來說是很高的成本負擔。財經媒體、名嘴把遷廠說的好像很簡單，現實卻是，產業外移有時是更高的財務負擔。既然製造業不能為了尋找更低的製造成本，而瀟灑的從中國搬遷出去，就只能從各種管道釋出訊息。

「製造業全面自動化」是資本家對於投資環境的政治語言，只不過，它裹上了科技、財經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