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說客話：「十問客家」： 關於客家的討論課

■洪馨蘭客家山歌中有一名曲為《十送金釵》。我在這裡預開10堂討論課（seminar），想要問問欲走入客家研究的報考生們。如何從日常生活中沉澱批判性詮釋與詮釋性批判，如何學習報導文學的社會意識，又兼有思考族群未來命運的學術透視力量，跨學科性的客家研究，需要更多有志之士的投入。主題一：「我們為什麼要認識客家？」這個提問有點像是要挑戰「客家人有什麼了不起」，若真以此為問題意識回答，或許會很有意思——遺憾的是，大家總是會猜測提問者想要的「政治正確」答案，幾乎清一色都會制式地用「多元文化」作為回應。這個提問背後希冀討論的是為什麼一個族群（ethnic group）的存續會成為一個國家政策，這是政治學的議題。主題二：「客家人在哪裡？」或許是10年來客委會在電視上的桐花季宣傳太強烈，即便在南部的大專院校，認為客家人在「苗栗」的比例竟是最高，然而客家研究因客家人的分佈實具有全球議題的內涵。就像是羅香林與Leong Sow-Theng（梁肇庭）對客家在16世紀形成之後的發展論述，以及客家人的海外移民分布，都是族群地理學。主題三：「客家人如何定義？」根據上一個主題，「客」乃是稱一群說著某種漢方言的人，這群人對外自稱「客人」（hak-ngni），表示說的話為「客話」（hak-fa），而「客家」（hakka）之稱則是20世紀初葉民族主義下的新詞彙。因此說的是否是「客話」則成為客家人最早期的定義（而非單純的血統論）。語言學如何區辨客話與其他漢方言，可以提出看法。主題四：「客家人為什麼總說自己是中原貴族後代？」此牽涉到客家中心地（贛閩粵三省交界）所處之韓江流域，在16到18世紀間於宗族組織與鄉村社會的發展，如何形成一個高度重視晴耕雨讀與婦女勞動的地方社會。此牽涉範疇為歷史人類學，包括建構歷史或歷史的創發。主題五：「客家人憑什麼能力奪得一方之地？」客家人在粵閩贛三省交界的發展緊扣山區經濟，尤其是掌握了貢水、汀江、韓江三流域的上游，在有限的山谷平原傍水而居的生活形態，尤牽涉到水利的評估與操作。到了台灣，客家人在各地的村落水利工程（埤塘與圳溝文化）以及不浪費地利用方寸土地，這是土木與農田水利專業的議題。主題六：「客家人怎麼跟『他者』相處？」也就是客家人與周邊族群的文化會遇是怎麼進行的。屏東平原上在清代組成的「六堆」、竹苗臺地上的「義民信仰圈」，都是重要的討論議題。然而，族群邊界並非僅是一種隔離，常常反而是融合或相互滲入的地方，族群通婚所促成的跨域合作，人類學的族群理論可以提供好的對話案例。主題七：「客家人醃漬技術背後是什麼意識形態？」這個主題將學生弄糊塗了，因為飲食文化與意識形態好像牽連勉強，但飲食研究牽涉到的是「保存可食蔬果」背後的當地食材生產、加工技術傳承、甚至是醃漬用的鹽如何獲得等，談的是一個在地經濟生活體系，涵蓋生產、交換／分配，與消費的關係。屬日常經濟學範疇。主題八：「為什麼客家女性被『勞動』的形象緊緊扣連？客家男性又在哪裡？」過去對客家女性的討論從南嶺楚地女勞男逸本質論到男性沙文主義的浪漫建構說，有過一世紀的變化，而客家女性在家族經濟上的投入以及自我認知，則包含了社會學與人類學之間的辯證。性別研究除了關注解放，同時也想進入女性自身的脈絡，看她們如何在那種處境之下擁有自己的一片天地。主題九：「台灣為什麼有『客家委員會』？」當通過初級客語認證的小學生每人可得1千元獎學金是一種政策，我們就必須認識這個政策背後的那隻手是如生成的。從街頭政治請願到成為可獲得分配全國年度稅收預算的實體行政單位，客家委員會的成立本身就是一場社會運動的成果，也是客家運動另開的新戰場。政治學與社會學分析新社會運動時，通常不會忘記這一筆。主題十：「當代客家人還過以前那樣的生活嗎？」這是挑戰刻板印象的一個主題。客家人並不是天天吃粄條，也已經不穿大襟衫（藍衫）、撐紙傘了，那麼當代的客家人我們要如何認識呢？這裡牽涉到何以大量客家文物館在各地誕生，文物館呈現的是誰的、什麼時期的客家，牽涉到文本（文學）、建築（展示）、傳播（再現）等議題。（高師大客家文化研究所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