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風雷初起─中國由陸權邁向海權 未結束的冷戰（二）

這一個星期內美國選出新總統，中國新領導班子上台，而日本也準備改選國會，假使大家同意令人提心吊膽的釣魚台事件是政權改組前國內權力競爭所引發出來的話，那麼這空前緊張的情勢會在三大國新的領導人上台後很短的時間內趨於和緩。只是長遠來看，恐怕沒這麼簡單。 中國幾千年維持陸權國家形態，外患來自北方、西方，東部安全則受到大海屏障，但大航海時代之後，格局完全逆轉，東部沿海反成為海權帝國登陸的軟腹，只是奇特的，原已富庶的東、南反而在帝國主義侵襲下益形畸形地繁榮，其中上海最為典型。 遠的就不說了，中共建國後，繼台海戰事丶韓戰，1964年中國鄰接海域又因越南北部灣爆發美國驅逐艦「馬克多斯」號事件受到嚴重威脅，美國出動第七艦隊125艘軍艦和600餘架飛機，越戰全面升級。面對這情勢，毛澤東在中共中央書記處會議指示，中國的經濟命脈集中在大城市和沿海地區，不利於備戰，為確保國家安全， 要進行大三線建設，大規模遷移工業到中國中西部地區的13個省、自治區。除此之外，在海洋採取「近岸防禦」的戰略。這作法和蔣介石的抗戰一樣都是陸權國家對抗海權的典型。 這樣，陸封國的軍事戰略丶經濟戰略及社會主義的自給自足信條以及東西公平發展理念就成套地，全面地對應起來了。 理所當然的，解放軍組織也遵循陸權國的大陸軍主義，甚至非常詭異到海軍出身的將領竟不能授予海軍上將軍銜，中國航母之父，解放軍第三任海軍司令員劉華清當軍委副主席還得穿陸軍上將軍服， 這怪象直到2000年以後才巨幅改變，而中國也宣告由陸權國積極轉型向海權國，整個東亞的戰略形勢從此進入一個意料之外的全新局面，海上風雷從此大起。 新舊局面之差且從領土爭端談起。 中共陸權時代中國和鄰國領土的爭端全在北、西、南陸界。 這期間和印、蘇各發生一次邊界戰爭。冷戰後期1978到後冷戰的1994間則和越南發生規模不一的4次戰爭。1960年代，中國積極處理並解決了緬、蒙、巴基斯坦、阿富汗、尼泊爾的劃界問題。等到蘇聯瓦解後,中國很快地和俄、哈薩克、吉爾吉斯、塔吉克處理了邊界爭議，2005年全簽約處理完畢,只剩中印邊界有爭議領土，但己不再發生衝突。 相對於陸上爭端，海上方面，除和越南在聯美制蘇初期的1974在西沙群島海戰以及在蘇聯瓦解前夕1988在南沙打了仗外，直到冷戰結束，中國和海域其他鄰國沒有海上爭端。 值得特別注意的是，1970年代聯合國公佈亞洲東岸大陸架富有油、油氣儲藏，東亞和東南亞各國開始在東海南海佔領島礁，1982聯合國通過海洋公約各國又展開藍色圈地運動，在這些時刻，中國都毫無興趣介入，甚至還依中國傳統拋下了海禁令。 中國海禁令直到歐洲冷戰結束前夕的1987年才解除,並緊跟著在第二年攻佔越南佔有的赤瓜礁等南沙島礁。等到歐洲冷戰一結束中國西北大患解除，中國才真正開始介入南海，密集和越、菲、馬發生衝突。 2002年中國和東協各國達成協議，一齊發表《南海行為準則》，承諾以和平、遵循國際法原則止息爭端，共同開發南海，此後南海平靜了幾年，但其間中國仍幾度和美國發生緊張事件，和韓國在黃海也發生爭端，在東海和日本因海上海氣開發，及中國船艦穿過琉球海域而有爭議，但都還能妥善控制，甚至分別達成了一些協議。 至於台日間的釣魚台之爭，中國採取了長達40年的袖手政策，長期禁止民間保釣漁船出海。 因此2010年中國宣佈南海是他的「核心利益」，近年來迅速升高釣魚台爭端都令人感到事出突然 。2010年稍早，東北亞又爆發天安艦事件，於是亞洲東側海域衝突節節上升、中國和越、菲緊張不斷，形勢惡化。 南海爭端東協各國希望集體議價，多邊協商解決，中國則堅持雙邊進行以求各個擊破，2012中國先是透過東協年會主辦國柬埔寨使東協46年來第一次無法發表共同聲明，接著拒絕進一步和各國討論南海行為準則。 比較半個多世紀以來，中國海與陸的領土爭端，除了一先一後，時段不同，外，還另有鮮明的對比，雖然都諸求「歷史領域」，但在海上領土讓步空間比在陸上小；在陸上隨時間發展爭端逐漸緩和，在海上則隨時間發展爭端日益上升。 建國之初周恩來宣佈中國領土960萬平方公里。這官方立場迄今不變,那是很粗略的數字，今天依當時宣布的轄區做精確估算應約965,9萬平方公里。但如今加上台灣及中印爭議土地實際上卻只有956,5萬平方公里，中間少了近10萬平方公里，那些少的，都是在一連串的談判中讓出的。另外，965,9萬平方公里中有12萬平方公里是中印爭議土地，加上讓出的，實質少了共22萬平方公里。和現在爭論的東海釣魚台和南沙島嶼加起來則只有約11平方公里,大小之差不可以道里計，11平方公里，才等於談判中讓出土地的2萬分之一！ 讓10萬平方公里擱置12萬平方公里而力爭11平方公里這顯示了中國國家發展戰略由陸而海的劇烈轉向後對領土採取了迥然不同的立場。對領土的爭執在海域上比在大陸上更沒有妥協空間。 中國要成為海權國家面臨了的處境 非常尶尬的： 他的海岸線長達3.2萬公里，世界第四。但他面對的並不是大洋，面對的，不是內海就是被陸地半島和島鏈包圍的陸緣海。這就造成了兩個難題。 一丶若要做為一個海權國這種被封閉的現狀必須加以突破，而隣國如不加以支持，和鄰國的緊張關係勢必難以避免。 二丶他的200海里經濟海域幾乎全部和鄰居重疊，他被國際承認的海域只有88萬平方公里和美國的1200，俄750，加550，日440相比相差極多；中國宣稱確權海域147萬；如依200海里經濟海域和大陸架計算則300萬平方公里；如包括「歷史水域」則473萬平方公里。這些數字的巨大落差極大，意味著他勢必與鄰國發生難解的磨擦。 於是，這兩年來島鏈上從北到南的風雷恐怕只是初雷而已，未來的發展難以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