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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巴之火:學族語,文法先擺一邊

立報/本報訊 2012.11.01 00:00
■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多年前,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辦理阿里山鄒語詞典第一期編撰,我忝為計畫的主持人;為了通盤掌握族語的內涵,並了解部落族人的需求,計畫納入了耆老、現職教師及文史工作者;後來經歷一番努力,收錄了數千條詞彙及其翻譯的草稿。由於隔年並沒有持續的經費,草稿擱置多年,後來交由接續辦理第二期的團隊。由於當時參與者都是族人,雖有老少,經過商量很容易獲得共識,大家一致期待編撰通俗易懂也容易使用的鄒語詞典。當時照行政院程序,必須進行期末報告,負責審查的是幾位研究南島語言的學者;一如預期,審查委員以語音、語法學及詞典編輯專業,提出許多批判及修正意見;最後會議主持人接著要我回應。當時靜思,團隊要編的並非如牛津、商務版層次的高度專業詞典,而是部落族人可以隨手取來參考的族語學習工具書,於是正色以阿里山鄒族發言,約5分鐘後結束意見表達;此際,只見審查委員們個個臉色凝重,主持會議的原民會長官詢問審查委員,是否還有意見,委員們均表示再無意見。審查會議草草結束。當時我決定以阿里山鄒語回應並表達一些看法,主要是:一、審查本族人編撰族語詞典的委員不會講族語。二、渠等審查集中關切語法及詞典學專業,卻不重視部落族人是否了解「前綴」、「後綴」、「詞根」、「詞性」等等語法學語彙;三、族語活化與族語研究之深化,不宜混為一談。當時用族語回應,其實是一種反思與反制,用對方不能講的語言表達:你們並不真正了解這樣的語言(或者並不真正在乎這種語言),所以你們的審查意見我們並不接受。這麼多年來在原住民族語言試圖復興的規劃中,研究南島語言的專家學者承擔重大的責任,不可諱言的,他們在族語的文獻整理、田野調查(語料蒐集)、語法分析、詞典編纂等都有一定的貢獻;惟吾人若在教學及教材編撰中過度強調語法,則恐將使族語之活化與再生,陷入拘謹於語法細節的泥淖。過去台灣的英語教學,偏重文法而輕口語練習,讓學生對於枝節細碎的文法解釋,感到難以理解而厭惡、排拒,而有心者即使學了多年英語,仍然開不了口,整體英語能力在亞洲屬於後段班。文法、語法之為惡,早有先例。多年前曾與原住民族社會素來敬重的李來旺校長及吳明義教授等人,參與在深坑「世新學苑」的族語研習,與會者大多是擁有相當流暢的族語能力的人士,課堂由老中青語言學者主講,幾天的課程,由單一的詞彙到詞組與詞句結構方式,到詞根、詞性等,反覆針對語言最細小成分的轉換、變異說明,再介紹送氣、不送氣、清音、濁音,唯塞音、輕唇音、重唇音、單母音、雙母音等等,真可言「五音」令人耳亂!當時李校長心情沉重的感嘆:「原來我活了一輩子,竟然還沒學會自己的語言!」這是反諷,也是對於語言學者只能進行族語解剖卻無法上口的嘲弄!這些年來,許多族語教師們領取微薄的酬勞,兀自為如風中之燭的族語努力以求其傳續,卻多半進行以語法為主的教學,顯然是深受種子師資培訓期間由語言學者所設計課程的影響。這樣的教學能否引起孩子們的興趣,不問可知!語言學習絕不能由語法入手,而是要與周遭的事物、環境連結,再用簡易、有趣的解說及口語練習,讓學習者對族語能夠:聽於耳、入乎心、出諸口,反覆行之,必有功效。語法,是專家分析語言的利器,卻不是教學的先務,尤其是對初學者。當然,族語教師可以多所涉獵,了解其內容,但不宜拿來取代活潑的口耳練習。語言的法則須在累積了一定的口說能力之後才要教學,到時候有了基礎,才能真正理解語法。(成大台文所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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