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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中的流浪詩人──提納雷恩樂團的革命音樂

立報/本報訊 2012.09.13 00:00
■梁育慈(寄自巴黎)在巴黎參加了一場很特別的演唱會──是提納雷恩(Tinariwen)這個來自馬利的圖瓦雷克人(Touareg)樂團的表演。圖瓦雷克的名稱在近期又開始占據國際新聞版面,原因不外乎與近期位於北非的馬利境內的軍事政變相關。在諸多國際新聞報導中,圖瓦雷克人被歸咎為導致馬利國家分裂與民主盪失的檜子手。馬利政治衝突導火線近期北非區域的國際新聞重點,多在持續關注2012年馬利軍事政變情勢發展。馬利自1960年從法國前殖民地獨立之後,曾經歷過諸多動盪不安的內亂。馬利前總統圖馬尼.涂雷(Amadou Toumani Toure,已於2012年4月簽字離職)曾在1991年發動一場軍事政變後,推翻前一任軍閥統治者,又將權力還回給人民,讓馬利成為民主國家。他更在2002年贏得馬利選舉,成為馬利總統,並又連任一次直到其離職。馬利與圖瓦雷克「叛亂」的「衝突」歷史,可以往前追溯更久之前。雖然在1990年代的分裂與內亂之後,馬利政府與圖瓦雷克人持續進行和平對談,並提供機會讓圖瓦雷克人加入馬利軍隊,但圖瓦雷克人自治區的艱困生活(圖瓦雷克人多分布於撒哈拉沙漠區域)、貧困與發展遲緩,一直是馬利與圖瓦雷克人衝突最重要之導火線。馬利軍政府的士兵在卡蒂(Kati)的街頭巡邏,圖攝於4月1日。(圖文/路透)在2012年馬利動亂之前,圖瓦雷克人也曾在2007至2009年之間於馬利與尼日地區發生「動亂」。因此,圖瓦雷克的「叛亂」並非偶一事件,而是一個民族因其生存受限而持續反抗的戰鬥史。有趣的是,2012年馬利的軍事政變雖與圖瓦雷克人相關,但並非完全由圖瓦雷克人掀起戰事。馬利軍方在2012年3月底成立「全國重返民主暨復國委員會」,奪取馬利政權,封鎖馬利邊境、解散國會與其他政府機關、宣布暫停馬利憲法,並在全國實施宵禁。軍事政變的原因來自於:馬利軍隊認為馬利的民選政府並沒有積極打擊馬利北方的圖瓦雷克叛亂,因此要從「失能政府」手中收取政權,霸黜馬利總統,直到馬利的國家團結與主體完整性已被維護。後在國際斡旋之下,叛變的軍方也正式將權力移交馬利臨時政府,繼續重組「民主化」的政府。在2012年的馬利軍事政變之後,涂雷出走至鄰近的布吉納法索躲避政局危機,而馬利則陷入受到西非國家經濟共同體的經濟制裁等危機。面對北部分裂、政府重整和重返民主,馬利之政局情況仍有很長一大段路需要走。在2012年4月6日,由圖瓦雷克人領導的「阿薩瓦德解放國家運動」(National Movement for the Liberation of Azawad,簡稱MNLA)宣稱馬利北部阿札瓦德(Azawad)地區獨立。然而非洲聯盟、歐盟與美國皆拒絕認同此舉動。直至4月底,馬利情勢仍相當混亂,除有反覆不停發生之政變與槍戰,亦有可能來自外國的武裝力量進入馬利,增加在地情勢之混亂。西非經濟共同體(ECOWAS)曾提議派遣武裝部隊到馬利協助維和任務一年,但已被目前掌權的馬利軍事執政團拒絕。沙漠中的革命音樂來自於撒哈拉沙漠中的提納雷恩樂團成立於1970年代末期,是南撒哈拉沙漠中的遊牧民族圖瓦雷克人之自由與抗爭的代言人。在圖瓦雷克人所使用的塔瑪舍克語(Tamashek)中,Tirariwen是「沙漠」的意思。1970年初期,撒哈拉沙漠經歷了一場災難性的乾旱,成群的牲畜大量滅亡,幾乎毀滅了圖瓦雷克人傳統之遊牧生活模式。因此,提納雷恩樂團開始撰寫描述流亡生活的痛苦、思念失去的家園與家人、追求政治與文化自由的抗爭,以及沙漠中艱苦苛刻的生活故事等的音樂作品。這群時常在沙漠中遊走的吉他詩人曾在訪問中提到:「我們在沙漠中生活。有時我們住在馬利;有時候我們住在阿爾及利亞、利比亞或尼日。」他們透過傳統的圖瓦雷克歌謠搭配著現代樂器的運用,敘述著圖瓦雷克人現實中所遭遇的困境。即使世界上多數人認為圖瓦雷克人是叛亂者,提納雷恩的音樂也曾提到了圖瓦雷克人在信仰回教前所崇尚的「泛神論」,也展現了圖瓦雷克人在沙漠生活時與自然生物和平共處與平靜的時刻。提納雷恩的音樂一直被視為爭取圖瓦雷克人權利的革命之聲。他們曾在訪問中提到:「提納雷恩第一張專輯代表著我們要給圖瓦雷克人訊息。我們希望透過音樂呼籲圖瓦雷克人團結起來,保存我們的文化。」因此,在過去的30多年間,不斷地有年輕的圖瓦雷克人加入這個沙漠樂團的行列,延續傳遞他們所想要傳達的信念,在沙漠中鼓勵與激起圖瓦雷克人自覺意識。此外,他們的音樂很快地成為在阿爾及利亞與利比亞邊境漂流的圖瓦雷克青年尋求獨立自主的指標。在1990年至1996年圖瓦雷克人第一次暴亂時,提納雷恩的音樂即成為所謂的「革命音樂」。部分樂團成員曾在1980年初期,與近6百名圖瓦雷克青年到利比亞,參與格達費旗下的特種軍軍事訓練。在1990年,提納雷恩的創始成員也參與了在馬利北部和尼日境內的圖瓦雷克叛亂活動。然而,在經過多年的抗爭與暴力之後,他們決定逃離利比亞,他們放下武器,選擇透過新的「武器」──音樂,去述說圖瓦雷克人的故事與掙扎,並推廣和平信念;這是他們留給圖瓦雷克後代的回憶錄。在一場專訪中,他們提到圖瓦雷克人認同他們是馬利公民,但更重要的是,他們是圖瓦雷克人。誠如圖瓦雷克人所述:「沙漠無法給你任何東西;你必須自己尋找所有東西。」(The desert shows you nothing ; you must find everything.)。當他們需要尋求平靜時,他們將回到沙漠中,穿梭在馬利和其他撒哈拉沙漠涵蓋的國家疆域內,尋找他們所需要的「解答」──如何繼續保存游牧生活的模式與尊嚴,以及如何面對貧窮、政治壓迫與受限的發展空間等議題。分享抗爭的力量馬利境內的內戰也成為了圖瓦雷克人生存的關鍵事件。圖瓦雷克人不僅要與乾旱和沙漠中艱苦的生活奮鬥,也面對了馬利政府的壓制。當圖瓦雷克青年決定從利比亞逃回馬利境內時,馬利政府決定監禁這些逃回馬利境內的圖瓦雷克青年,擔心他們會在馬利境內製造動亂。因此,圖瓦雷克青年們逃回邊境的沙漠中,繼續討論如何爭取他們的基本權利。圖瓦雷克人的抗爭和其與馬利政權的對立,給了「民主」新的詮釋與定義。「政府」口中的「反抗者」,是否確實是僅為反抗而反抗的「反抗者」?「阿薩瓦德解放國家運動」是否真的犯了馬利掌權者口中的「戰爭罪」?由軍方發動政變,取代其所認為之「失能的」政府,就真是民主的作為嗎?如果下一個民選總統不願意處理馬利與圖瓦雷克問題,或是其處理模式並未受到軍方的認可,新政權是否又會再次被推翻?另一方面,在馬利軍方推動政變後,國際間的輿論一向倒的支持馬利軍方,其原因何在?「不干涉他國內政」是中國在非洲大陸一向運用的策略,因此可以稍微理解中國的態度。那麼歐盟、美國等其他國家支持馬利軍政府的理由(特別是在阿拉伯世界經過動盪一年、許多霸權下台之時),則相當值得我們思考與觀察。在觀賞提納雷恩樂團表演當夜,巴黎的席嘎爾(La Cigalle)表演廳塞滿了許多聽眾(在開演前,門口排隊隊伍長度已經超過三個街口範圍)。在表演期間,更看到許多支持圖瓦雷克抗爭運動的民眾揮舞著象徵著圖瓦雷克獨立運動的旗幟,從音樂中繼續傳達圖瓦雷克人奮鬥的終極目標──圖瓦雷克人獨立。那確實是一個很美好的夜晚,而我們似乎也從音樂中與圖瓦雷克人共同分享、瞭解這股抗爭力量!(作者為浩然基金會「另立全球化計畫」國際志願者,前往法國「倡議另一個世界」組織IPAM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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