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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史之國,猶如狂漢

立報/本報訊 2012.09.06 00:00
書名:青島東路三號:我的百年之憶及台灣的荒謬年代作者:顏世鴻出版:啟動文化 2012/07■李靜怡如果藝術與詩歌是詮釋幻象的技術,那麼歷史就是我們身居其中的大寓言,而一國之人對歷史的剽竊、篡改、挪植、與政治利用,可以視作對巨人草原的焚燬與自我厭棄。作為世界上曾擁有最漫長軍事戒嚴時期的國家,白色恐怖歷史猶如二次倒駛重返毀滅現場的慢船,因噎而廢的短暫媒體效應,與思想控制形式的教育,讓民眾抗拒歷史。殘暴歷史徒留受害者,卻無英雄與罪犯,而真正的魔鬼則堅信,沒有殺戮,何來民主。日本古代由記憶口承,譜寫宮廷系譜傳說。英國礦工藉由集會與抗議運動,發展出礦工歌謠、色情歌謠,用方言吟唱礦災、資方屠殺與工作情景。阿美族奇美社耆老端坐廳堂,手執大碗,另一手沾撮碗裡米酒,渾雄大氣地往天空拋灑後,侃侃述說部落歷史。顏世鴻醫師,一位無實際參與地下活動的台共青年,被監禁於綠島、小琉球、軍法處看守所長達13年7個月。他以密語般的方式背誦每日走過面前、或是由地下情報網得知的血染馬場町的叛匪青年名單。出獄後,霜降,顏醫師於兩日內謄寫13年反覆背誦的歷史。1950年,青島東路三號軍法處看守所,猶如流送反歪哥黨的知識份子的閘口,往好送的,送往綠島監禁十數年,四肢勞動蓋砌監獄圍牆、飛機跑道、種菜;往壞送的,則是血濺馬場町。游醫師的《青島東路三號》呼應了1930年代史學者卡爾.貝克 (Carl Beck) 提出的「人人都是史家」(Everyone his own historian)概念,鼓勵公民撰寫歷史形塑自我歷史觀點,並呼應台灣村鄉史撰寫潮流;他下筆謹慎,心細如髮,書內細節龐雜如廣闊宇宙轟隆醞釀之風暴。詭譎的是,顏醫師的宇宙停留在無起訴書與辯護下所執行的15分鐘判決之前,他詳述以家族與群聚軍法處的難友為軸心的歷史,但是監禁於火燒島的13年卻寥寥數語帶過。或許如同他書寫的一段真摯並令人疼痛的話:「我認為人無判人生死的權柄,所以為你們的死亡,寫下了這麼冗長、幼稚的篇章。」歷史無力還予生命公道,但是思想磨難讓倖存者留下了如此不卑不亢、亦無怨懟的文章,或許長期的思想控制讓遲暮之人迂迴規避了監禁下的內在劫難,也或許這正是上個時代智識青年的實踐與風骨。如同白色恐怖受難者盧兆麟口述歷史曾言,「當肉體的要求與道德發生衝突時,若希望忠於道德,肉體就得死;若希望叫肉體活,道德就得死。」政治受難者們集體推動了歷史方向,他們恐怕難以向不斷前進的歷史挖掘什麼好處;而為了見證他人生命消殞而書寫的列傳記事,恰巧呼應顏醫師入黨的初衷,僅僅是不願讓向自己暴露身分的葉盛吉為難。或許,所謂的宏大歷史,確實是由人類生命之間微小的志士誓言,與理想情懷所構成的。至於,何等人物寧可一國無史,以規避戰爭殺戮責任,就是過於政治敏感的後話了。註解:書內顏醫師淡淡陳述自己並無法參與太多共黨活動,但在一份許雪姬採訪的稿件裡,顏世鴻描述自己開庭審判時的抗辭如下:「我是理想社會主義者,國父的三民主義中,有了理想,就會發生信仰,有了信仰就會產生力量,有了力量就會顛覆政府。」此段話並無收錄於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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