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誌:共民間--溪州水圳訪調紀行

立報/共誌
14 年前
撰稿/ 2011年溪洲訪調小組,成員:石冠倫、王聖義、李威寰、江昺崙、陳欣、陳慈愔、章思偉訪調的路上:溪州,故事與人七月底,我們前去溪州訪調的時候,二期稻作正要開始。不少田地已處於翻土整地階段,犁田機來來回回的,有些則已一列列的插上秧苗,為田地添上綠意了。生活在莿仔埤圳周遭的人們,已百歲的水圳陪伴了他們一生,四十幾歲以上的農民們,兒時那「乾淨、沒水泥、可以抓魚」的水圳是共同的記憶。隨著水圳因現代化圳路的修葺及為了配合集集攔河堰的大工程,圳溝水泥化、挖深、加高、分槽,現今已無法成為孩子們的玩耍天堂。第一天吃過晚飯後,我們在濟公廟旁遇到的一位大哥,臉上帶著點無奈說:「看了就覺得危險,掉下去就上不來了啊,所以不會讓孩子接近圳路」。原來,現代的工法竟在農村帶來危險和疏離。但政府卻連整個開發案的告知都沒做好。以調用農業用水的專管鋪設工程來說,在正式的說明會召開之前,農民們接收到的告知,竟是挖土、鑽探機具和工程人員。就如同住在水圳附近的陳伯伯所告訴我們的,「是最近試挖的時候才知道的」。陳伯伯經歷過水圳未水泥化的階段,小時候於水圳玩水、洗澡、養牛的記憶仍清晰,長大一點後,也在未有現代化灌溉系統的狀況下努力顧田水。當時是真正的「看天吃飯」,僅有簡單的水圳和湧泉。陳伯伯也說,稻田一甲地成本約十萬,而萬一遇上颱風就血本無歸啦!(新聞上的農損幾千萬僅換成每斤漲價幾塊錢甚至政府出手凍漲,長期心血全毀的苦痛,誰能體會?);缺水休耕的話每分地一期補助四千五百元,也得扣掉整理、除草的費用。現在的他,自己種米是賺不了錢的,還得靠孩子們給紅包和老農津貼。談到對中科四期的抗爭,他卻較為悲觀,也許當過村長的他,明瞭一些地方勢力的矛盾與中央的政治問題,怕抗爭只是狗吠火車。這樣的態度,其實存在許多農民心中,不過,居住於圳寮村的謝寶元先生站了出來。今年六十一歲,仍老當益壯的阿寶叔,因前陣子的焚化爐抗爭事件發生後(反對彰化溪州興建焚化廠),又來一個中科四期,決定先站出來擔任自救會的會長。之後的八七護水活動,以及多次上台北的陳情,也總能見到他的身影。自救會的組成,來自於彰化縣內各地的人們,也有外地人。阿寶叔說,未告知、偷試挖也就算了,居民當場在施工時詢問,工程人員竟只回答部分事實(如說是挖、埋水管,卻沒說這水管是要做什麼),連鄉長都不知情呢。每每帶著笑容的阿寶叔,忙農事之餘也要參與自救會的會議。當聽到他對我們這些學生說謝謝時,總是有點難熬的,畢竟在地人承受的不只是農業的危機而已,還有在地勢力的後續動作所帶來的煎熬。而我們初來,且不一定久居,即不容易被在地的羈絆所困住。然而若久居則又是另一種情境了……記得訪調結束前,我們分別騎著機車繞著大半個溪州鄉,土法煉鋼地張貼一些以廢紙做成的「八七護水行動」簡易海報。午間,途經水尾村的一間麵攤,幾乎要曬傷的我忍不住停下點碗麵。吃麵時老闆娘默默的在一旁洗碗,過了許久才問道我是哪裡人,開啟一些短暫的談話。「我當然知道啊」是她對我那十五張海報的回應。付完錢後,老闆娘拿了兩張去,「我幫你貼吧」,她嘆了口氣。一旁一位旁觀的老先生也要了一張。再次騎車上路,似乎感覺炎熱稍減。我想,在地人肯站出來的確才是最好的及時雨,有如穀雨一般,使那土地正義成長茁壯,農業能生生不息。割開大地母親的血脈搶莿仔埤圳據聞於清乾隆年間,由鹿港人陳四芳集資開鑿,直到1901年,日本總督府才將水圳從管理者葉惠清(時任溪州庄長)手中收回,並加以整修,成為台灣第一條官設水圳。水圳開鑿至今已有大約180年的歷史,經由日本人加設提防整修之後也歷經了百年歲月。水圳不只孕育了無數的稻米、甘蔗,也餵養了世世代代的溪州人,農民陳大哥說:「這就是我們的母親,母親的水。」水元兇攔河堰彰化縣的水圳取水,主要來自濁水溪。但濁水溪的水量並非全年豐沛,而彰化的農業用水用量又很大。所以在民國90年以前,彰化農業長期採用「大區輪灌」的制度。自民國74年起,彰化農田水利會提供濁水溪水給莿仔埤圳四天,然後停六天(三天給八堡一圳、三天給二圳),這三個區域平分溪水。據溪州鄉的農民說,這樣的分配,對莿仔埤圳的農民還算是較有利的。而且在停水的那六天裡,如果水量夠大,有時也會額外供給莿仔埤圳使用。但是民國90年,集集攔河堰完工後,莿仔埤圳的供水情況,就有明顯的變化。集集攔河堰的建設,主要是為了供應六輕用水,最高可達每日80萬噸的水量。而為了保證六輕工業區可以全年無休地有水可用,集集攔河堰嚴格控管水量。從此以後,莿仔埤圳的水嚴格地「供四停六」,甚至有時「供三停七」。主要原因就是工業用水排擠了農業用水。中科四期湊一腳根據學者計算,一旦中科四期開始運轉,彰化地區的農業用水,每年將增加1000萬噸至3000萬噸的缺口,受影響的農田高達18550公頃。沒有水,農民要怎麼維生呢?中科管理局又稱,他們只會在夜間取水,此時農民休息,不會影響農民灌溉的權益。但這樣並不合理,因為莿仔埤圳的水量受北岸聯絡渠道控制,而北岸聯絡渠道的水量,又受集集攔河堰控制。集集攔河堰有所謂「總量管制」的制度,換句話說,集集攔河堰每天送給北岸聯絡渠道的水量是固定的。一旦中科取走水量,莿仔埤圳的水量必定下降。這與什麼時間取水,並不相干。伊於胡底抽井水彰水會會長承認,彰化農田用水的缺水率高達6成7。由此可見彰化農業灌溉用水之不足。莿仔埤圳嚴格地「供四停六」,其結果就是農民必須打井抽取地下水,以支應停水的六天。因為對於生長期的水稻來說,三天沒有灌溉,水田就會乾涸,稻子就容易有蟲害或者生病。但是抽取地下水,有兩個問題。第一是成本太高,請人打井加上抽水馬達的購買、維修,通常須花費近十萬。這對於農地面積普遍不大的彰化農民來說,抽地下水的成本佔其投資的比例,是相當高的。而圳水則是免費。第二是地下水缺乏圳水原有的礦物質,對農作物的滋養程度,不如圳水。所以只要有圳水可用,農民普遍喜歡用圳水,打井抽水其實無奈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