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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艷美人蕉

中時電子報/鄭麗卿 2012.09.04 00:00
在安靜的人家水塘邊,溫潤潮溼的空氣中,有雞隻爭食追逐和幾聲狗吠,也有幾叢高聳的美人蕉,寬闊深綠葉片冉冉活動著,彷彿有些睥睨一旁低矮的圓仔花,海芙蓉和鳳仙花。

在那一叢叢穠綠的莖葉頂端,幾朵赤艷艷的或是辣黃黃的美人蕉開在生青苔的灰泥水塘邊,或是磚紅的牆腳下,揮霍著一片南國的潑辣,歡歡喜喜的帶著鄉氣的美麗,有一種高傲的氣息,卻又有孤立之感。

她在村子裡好像也被孤立了。明顯地不同於其他農婦的粗樸,她身材高,燙著大波浪捲的長髮,蓬蓬鬆鬆的走起路來頭髮搖擺像風吹稻浪一樣美麗。閒暇時,她喜歡穿著鮮艷花色的長裙,坐在家門口,有些沾沾自喜地看著人們往來,笑起來哇哈哈,總是比別人放肆一些。

或許因為她身上色彩的繽紛,也或許是因為她的美麗艷辣燙傷了別人。在我們封閉保守的鄉下,女人的裝扮若不同於一般農婦那樣,燙著捲曲匍匐在頭上的短髮,斗笠大花巾,素色的衣褲把自己包裹起來,必然要招來非議。婦人們總癟著嘴以為這樣的女人不正經,很野,容易做出不好的事情。

至於做什麼不好的事,她們又都說不清楚,總之是根據經驗歸納出來的結論。正如不管遠看或近觀美人蕉,整花朵糊成一團,細節層次都不清楚,彷彿和光同塵了,總難形容花朵的形狀。

四季常開的美人蕉,在酷暑的天氣裡,就像燃燒起來似的傲然盛放,如火如霞,特別讓人感受到它強烈的存在意志,一如她青春的艷光,一種驕縱和奪目。也不一定有什麼故事發生,只是日光下走過時我有此疑惑。

花開了三數天,花瓣已經像一方擦過汗的紅手帕一般垂萎了下來,卻仍高高掛在梢頭,隱隱然有一股不服氣的意思。日光艷艷照著,那姿態像在僵持著什麼,也像那艷麗而疲憊的婦人,裙襬塞在兩腿之間,蹲坐在簷下的門檻上,有些滄桑的臉上散佈著粒粒汗珠,凝望前方冰冷的眼光中兀自有無形的戲劇。

我對美人蕉始終不懷好感,總覺得俗艷。直到很後來,我在畫冊上看到歐基芙的〈紅色美人蕉〉,以攝影鏡頭或者說近似大黃蜂的眼光深刻注視,慾望,魅惑,顏色,線條,構圖,描繪著美人蕉另一種奇異的美麗。漸漸地,我似乎比較能夠理解與同情宛如美人蕉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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