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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說客話:瑟冷布夜奔

立報/本報訊 2012.09.02 00:00
■羅烈師夜幕緩緩落下,眼前村落入口路標竟然是高比村,我一驚,暗忖不妙。這是我到達砂拉越新堯灣客庄的第二天,既要撰寫田野調查的筆記,還得上網處理台灣辦公室業務,害我幾乎一整天貼在電腦螢幕前。頭昏眼花之際,傍晚決定跑步去了。先前已在地圖上規畫好路線:出了居所,先沿砂拉越河南岸東行,至單頭榴槤的大聖廟前轉入小徑,再南向穿越古晉─石隆門大道之後,便進入往西佳村的道路;又再經過瑟冷布小學時,右轉北向岔路,穿過新本寧堯村,就會回到新堯灣。這路線在瑟冷布山東側,像個桃子般,全程約7公里半,以我的水準,差不多需要45分鐘。前半程是熱身性質,一路欣賞沿河風景及體驗已經不太陌生的本地人情。那執著於領土忠誠的狗群,要費點工夫溝通;比達友的大細老嫩則會親切地回應我的揮手招呼;路旁見到了修繕拜亭中的佛教新村;至於那瓷磚廠、魚塘及閒置長寮邊的一戶戶單棟住戶,看得出來是華人居所。就這樣我一如預期地跑到村落,費時半點鐘。映入眼簾的先是晚餐前在屋外成群嬉鬧的孩子們,隨即又聽到一整群青少年的歡呼聲,像進行著球類或團體競賽。右手邊有條似乎通往村落深處的小路,但我渾然不覺地繼續沿大路前進。錯誤正是此時發生!按預計時間,此時該是北向折返的時候了,然而我沒看到折返的岔路。一會兒就跑出村落了,還趁著短暫的下坡加速了一小段,結果就來到了下一個村子高比的入口。雖然不信邪地還是跑進了一公里多的狹長村落,只是啊,先看到天主教堂,接著是已打烊的那唯一家咖啡店(茶餐室);更彷彿覺得整個村落的人都在懷疑這跑步的華人傢伙是不是瘋了,天都要黑了,還往山裡跑去;於是終於確定這是自己半年前曾經晨跑經過的村落,而我竟然已跑到瑟冷布山的南邊了。在村落的盡頭處,調頭往回跑,心開始不由得慌亂。此時,一個年輕人在屋外拿著麥克風,試過音後,開始唱起卡拉OK;我相信這一定是他的飯後娛樂。而他的歡愉,愈發反襯出我在接下來可能要摸黑回家的不安與狼狽。離開了高比,我完全熱開的身體越跑越快,似乎轉眼間就重回了西佳村,也就是我剛剛誤了岔路的地方。我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竟然沒發現轉折點,待看到瑟冷布小學校門口時,才恍然大悟。原來剛剛聽到那群年輕人歡呼的地方,就是小學的運動場。在已經有點昏暗的校門前,我轉進了比印象中窄了許多的岔路,總算拾得回家的道路。北向跑出西佳,夜真的來臨了。兩側連綿的樹林中,偶見平曠,來向返家的摩托車與汽車,映照著我汗痕的眼鏡後,光影眩目,驚著了我,大概也嚇到了對方。經過一間無燈小屋,一群青年男子圍坐屋前,其中一位彈著吉他,幾個同伴拿著手電筒,照著歌譜。他們全然陌生的曲調,流盪著夜的舒坦;但我已無心像先前那般對著村人揮手,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夜會不會再度迷失在這異鄉裡?歌聲中,夾在兩側幾步樹林後,形勢又再開朗,左手邊來了一條叉路,路邊三兩間家屋帶著昏黃門燈,路的盡頭則隱沒在幽暗的樹林裡。那幾縷隱隱約約的光點,應該就是守護瑟冷布山的老本寧堯村吧!之後我又陷入漆黑,藉著規律而難掩急促緊張的呼吸聲,穿過兩側樹林。約三四百公尺後,突然眼前一亮,我逕自切入了S形排列的新本寧堯村。村人三五成群在路旁的家屋前聊天,由於這村落三四十戶人家相當集中,我跑在略窄的S形道路上,彷彿就像進到村中家戶,與村人面對面相遇一般。雖然緊張與尷尬一定表露無遺,但是這村子明亮的燈火,安撫了我的不安。確定了自己未再迷路後,更加快腳步,只花了一分多鐘,便離開村子。村口路燈下的小叉路上,一對青年男女並坐地上,我放鬆了心情,跟他們對望了一眼,還彼此招手。離開明亮的新本寧堯,地景已然空曠,雖然復歸暗野,但已不太令人擔心。瑟冷布就在我左後方,我曾在它的山巔俯看那方水畔巴剎。此時,它南北不對稱的稜線,彷彿就指向著我那砂拉越河畔的居所。此起彼落的狗吠聲來自一戶又一戶散居的客家華人家戶,它們彷彿跳島一般,領著我跨過黑暗的海洋;直到大道之旁,馬來村落家戶那一串串眩人眼目的波浪形燈光裝飾前,我才停下腳步。感謝這場美麗的迷路,我在夜色與燈火中,以最直接的身體經驗,深刻地認識了這三個比達友村落。(交大客院人文社會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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