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禁止官員擁有海外資產:並非只為反腐敗
7月底至8月初,俄羅斯國家杜馬議員分別提交了兩份有關官員和議員境外資產的法案。但對于俄羅斯當局來說,要求官員們公布甚至禁止他們擁有境外資產不僅僅是反腐敗、防止出現“裸官”的手段,更重要的是調整社會關系,加強對政治精英群體的監管--這關系到國家安全和體制的命運。
兩個提案
7月26日和8月1日,杜馬議員們提交了兩份有關官員和議員境外資產(銀行存款和不動產)的法律。第一份提案的作者是來自公正俄羅斯黨的議員伊利亞·波諾瑪廖夫和來自統一俄羅斯黨的杜馬副主席謝爾蓋·熱列茲尼亞克。這份提案規定上下兩院議員、地方行政長官和地方立法機構議員、A級國家公務員必須在專門網站公布其海外資產和賬戶,如果隱瞞則需要承擔刑事責任。
第二份提案獲得了議會四個黨團議員(統一俄羅斯黨議員維亞切斯拉夫·雷薩科夫、瓦列里·特拉佩茲尼科夫,自由民主黨議員安德烈·盧戈沃伊,公正俄羅斯黨議員亞歷山大·阿格耶夫和俄共議員奧列格·傑尼先科)的聯合支持。該法案適用于《反腐敗法》針對的所有對象,要求公務人員、其配偶和未成年子女不得擁有公務必要以外的境外資產,以及同必要的醫療和教育無關的外國賬戶。違法者將被罰款500萬至1000萬盧布,處以五年以下監禁,不得在之後的三年內擔任公職。該法案建議從明年1月1日起生效,6月1日前官員們必須按照法律糾正相關情況。需要指出的是,雷薩科夫強調,這份法案代表了全俄國民陣線的意見。全俄國民陣線是支持普京參加總統競選的超黨派的社會組織。
顯然,第二份提案的嚴厲程度和適用範圍都甚于第一份提案。俄羅斯媒體普遍認為,最終通過的法案可能依照第二份提案的內容,即使它在某些方面苛刻的有些荒謬,但更受到民眾的的歡迎,而俄羅斯當局也做好了應對一部分官員不滿的准備。
作為第一份提案的作者,熱列茲尼亞克表示,如果第二份提案更受民眾歡迎,他准備同其作者聯合;而波諾瑪列夫認為,他的提案更明智,但克里姆林宮完全可能支持更加嚴厲的版本。第二份提案的作者雷薩科夫表示:“我們應該用這樣法案警告那些准備從政的人,特別是那些准備來撈錢,然後出國享受的人。”他不排除,法案二讀時可能有一些修改,比如減輕懲罰力度。但他表示,這個法案將為所有相關人員奠定基本原則。
忠誠和愛國
反腐敗是俄羅斯當局面臨的嚴峻問題之一。在梅德韋傑夫擔任總統時,把反腐敗列為優先的工作方向,制定通過了官員和國有企業領導人定期申報財產收入的法律,但這並沒有獲得令人滿意的效果。因此,通過新的立法來加強對官員們的約束,特別是堵住非法收入外流和難以管理的漏洞,對于俄羅斯的反腐敗工作是有必要的,特別是在當官成為一種更加吸引年輕人的工作的時候。
不過,這種限制官員境外資產和賬戶對于俄羅斯當局還有更深的含義。《生意人報》援引總統辦公廳消息人士的話說,這首先關系到官員忠誠的問題和對愛國主義的評判。提案人、杜馬憲法委員會第一副主席雷薩科夫強調,俄羅斯政治精英階層原則上不應該擁有境外賬戶和資產:如果要買股票,就在本國買,希望存錢,就存在俄羅斯。這樣的法律是為了保証國家的獨立和決策不出意外。從這個意義上,顯然,俄羅斯政治高層不願看到政治精英們擁有境外資產和廣泛的境外聯系。
一些專家認為,限制官員境外資產提案還同目前的社會狀況有關。俄羅斯不久前通過了有關非政府組織和外國代理人的法律。法律規定,俄羅斯的非政府組織必須公開其獲得外國資助的來源。同總統大選後對一些反對派人士進行的搜查和拘留等行動一樣,這被視為當局對反對派和維權人士的限制和進攻,是對反政府力量和境外幹涉勢力的回應--這引起了國內抗議運動的反彈,社會輿論調查機構的數據已經証明了這一點。因此,禁止官員擁有境外資產還可以成為政治和解的信號,來平息不滿的社會情緒。
實際上,寬松和嚴格的兩個版本的法案,也代表了不同政治派別對限制官員境外資產的立場。自由派贊成寬松的監管,而強力集團更擁護嚴格的管制。這既是因為強力集團出身的官員較少擁有海外資產和從商經歷,也是由于他們掌握了大量的相關信息而產生的憂慮,以及他們更加保守的政治立場。俄羅斯《消息報》稱,聯邦安全局早在半年前就已經開始著手要求其職員放棄境外的不動產。
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有人開始擔憂俄羅斯將把自己隔絕在國際社會之外。公正俄羅斯黨議員根納季·古德科夫稱更加嚴格的法案是試圖在俄羅斯周圍建立"鐵幕"。更有消息稱,俄羅斯還將禁止官員子女出國留學。不過,周五的《生意人報》報道說,總統辦公廳否認了這一消息。
反對意見和尋找漏洞
俄羅斯媒體統計稱,目前官員和議員在境外擁有不動產和賬戶的不在少數。《消息報》稱,根據官方數據,共有18名議員及其家庭擁有境外不動產。如果法案被通過,官員們將失去至少8500平方米的住宅和土地。
對于公民權利的過分限制可能違反俄羅斯《憲法》。因此,一些議員已經表示了對提案的反對。杜馬預算和稅收委員會主席安德烈·馬卡羅夫表示,任何對權利的限制都是不正確的。他在西班牙擁有兩塊土地和一處房產。馬卡羅夫不排除提案付諸實施的可能,但他在回答《消息報》記者有關是否准備放棄境外資產時反問道:“我像是瘋子嗎?”
另外一些官員認為,只要是合法和誠實的收入和資產就不應該受到限制。統一俄羅斯黨議員弗拉基米爾·波奇亞蓬在西班牙擁有一處房產。他說:“如果房產和賬戶是公開和誠實的,錢是清白的,為什麼我們要限制自己。”他認為,很多俄羅斯官員都將面臨出售自己海外資產的困境。
目前全球經濟不景氣,特別是歐洲,不動產還在貶值,很難以當初購買的價格售出。這樣,將資產轉移給親屬是個不錯的選擇。議員柳德米拉·奧格羅多娃稱,她准備將在黑山的住房轉到成年的子女名下。
實際上,那份更加嚴格的法案也對境外賬戶留有例外:支付必要的醫療或者留學費用。《生意人報》稱,只要願意,很多賬戶都可以做成這樣的形式。如果在兩個版本之間尋找妥協的話,可能最終得到的是一種不痛不癢的東西。況且,即使文本上非常嚴格,如果沒有切實的執行也會失去意義。
當然,如果當局選擇了更加嚴格的方案,在某種程度上意味著他們准備採取堅決的態度,甚至會找出幾個典型從嚴處置,以儆效尤。但這樣的效果如何,恐怕還需要觀察。
作者觀點不代表俄新社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