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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書房:科學怪人的脫軌外傳及其他

立報/唐澄暐 2012.07.23 00:00
現代科學奇譚4 科學怪人,山內重昭著,偉文圖書民國70年再版。以下圖片皆為內頁插圖。在台中某間二手書店看見這本書背寫著「科學怪人」,厚度卻只有志文版一半不到、且作者還是日本人的小冊時,就已經開始想像裡面的內容會有多離奇,且多引人一窺究竟啊。20元帶回家翻完,才發現我對離譜的想像實在不足,這本《科學怪人》已經不是離奇,而是徹底脫軌了……雖然書名也叫科學怪人,但內容與原著相關的只有開頭兩頁,且還被改編了。在這兩頁中,科學怪人不僅變成在雷電衝擊中誕生並獲得能源,更嚇跑了他的太太——是的,按照這兩頁的描述,科學怪人的太太不僅沒有被毀掉,還順利和科學怪人相見,但「在她第一眼看到法朗克(科學怪人)的時候,就打心底裡厭惡他,甚至於拔腿就跑走了」,因為覺得科學怪人太醜。但離譜的事情仍繼續發生。時間一口氣跳到一百多年後的北愛爾蘭,雷雨的夜晚中忽然發生酒店老闆一家三口的命案,夫婦皆被超人的力量勒斃,孩子下落不明。此後儘管濫捕了嫌疑犯,命案仍一再發生。恐慌的居民歸咎於郊外山丘上神秘的法朗克博士,正要抄傢伙攻上山時,實驗室連同博士的居所忽然爆炸了,從此博士和怪人都從當地消失。被善妒的情敵變成三頭狗人魚史琪尤拉。搞不好也是作者自己竄改的?先不管這位來自日內瓦的博士為何活了一百多年沒死,還將整個實驗室躍傳到北愛爾蘭,總之25年後,自稱博士兒子的年輕人在森林中找到了處於節電待機狀態的科學怪人,並使科學怪人再度復活。怪物殺人的消息再度蔓延南威爾斯,追捕的警長發現怪人這次有當年誤抓的嫌疑犯當同夥,但最後怪物還是從警長面前逃脫並從此蒸發。到這邊也才30頁不到啊,接下來怎辦?這本書忽然開始講起其他怪人的故事,像是黑豹人、半豬人,並描述牠們是1880年由莫洛博士在一個小島上產生出來的怪物;沒過兩頁又寫起1960年在美國出現的隱形人,忽然時空又跳往3、4千年前,描述遠古的人類看到天上掉下的星星走出發光的人,並把它的容貌畫在岩壁上留至今日……來回談完這些怪人後,作者下了一個結論:「要是法朗克生下來就是一張瀟灑俊俏的臉孔,也就不會被歸入怪物之列,而且還坐上第一把交椅了。」而且他「並沒有特別超出別人的能力。只不過具備了奇醜無比的外型,就被列入了怪物之中。真正的怪物應該是下面我們所要介紹的吸血鬼和變異人……」和藹的司芬克斯,就算答不出來也不會怎樣喲。在這不知如何看待的結論後,原本夾敘夾議的故事忽然變成怪獸圖鑑,但沒過幾頁,又重新從吸血鬼伯爵的故事說起,但中間又不甘心地講起世界各地的吸血鬼傳說,再兩句話草草結束吸血鬼伯爵的篇幅。最後一部宛如《想像的動物》,以輕快的散文一篇篇介紹神話中的怪獸,但結尾又附上一篇獨立的當代的法老王詛咒傳奇,最後以女巫審判中無辜受火刑的女子慘叫聲作結。寫得離譜的書不少,但形式這樣東倒西歪的還真不多見。作者本身的立場就很神了,原本是正常地(先不論竄改劇情)隱藏自身來說科學怪人的故事,但有時覺得描述不足,便跳出來以介紹的口吻講解怪人。有時他不說自己講的是別人寫的故事,而把它形容成真實發生的怪人異聞,講著講著又說,「其實這是別人寫的小說,但難保不存在於我們身邊呢」,一下有了感想,便跳出來抒發自己對怪人的定義;覺得自己介紹得不夠,便加上了圖鑑和條列式說明。老實說我很羨慕這樣的自由自在。要表達自己的一切知覺感受,單一的形式看似很美,卻總帶來某種不甚滿足的缺憾,就好像在自己的偶像面前,就算舉起海報、手繪肖像,遞上想被簽名的白頁,走近身邊握手合照再偷摟一把,外加高聲尖叫手舞足蹈,卻在他翩翩離境後,仍覺得有一步之遙的不滿足。豹人和半豬人,如果這麼可愛,蒙羅醫生之島或許也不會那麼駭人了。至於左邊那「一個」人,應該不難猜是誰吧?即便是這樣自得其樂的粉絲,都會被多數人視為瘋狂了,何況是文字要給大家看的作者呢?至少在我們的常理中,形式不統一是一種缺點,但在這本小書中的混亂形式,卻比起任何尋常正統的書籍,更能表達一種徹底的、想要把所知怪人的一切都告訴讀者的狂熱。有時在收到的垃圾信中,也可以看到一樣的內容。整篇鮮明粗體的紅藍字,充滿大大小小的驚嘆號,內文時而描述個人慘痛經歷,時而細數從身邊到國家、國際到宇宙的種種罪狀,並全篇幅引用各處的新聞或百科佐證,不時加入自己對時政的理想與痛心。雖明知大半是寄件者腦內的自我補完,對於世界的變革也毫無幫助,但我偶爾還是會把一兩篇讀完,至少這人毫不保留地訴說自己的一切感受,而不是躲在一兩句不痛不癢、偽裝和善的溫馨小語中,妄想糾正每個看不慣又不敢當面說教的人事物。即便到最後完全不清楚他講的是真是假(或是他到底竄改了多少原著),但勾起興趣的人,終究會自己探究下去,且還真能找到更有趣的東西——像是「未來的吸血鬼」的介紹。書上說這些吸血鬼不再會使用變身術,但依舊會從墳墓中現身,對著路過的汽車扔擲石塊,對著唯一倖存的人大喊:「羅伯特!滾出來!」就憑著這句話,我找到作者口中的未來吸血鬼,而且,可能我們都看過但不自知。請容我下次再來介紹這群1970年代末的吸血鬼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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