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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島東路三號 回憶威權台灣

立報/本報訊 2012.07.22 00:00
作者:顏世鴻出版社:啟動文化ISBN:9789868807556【本報訊】1950年的青島東路三號,約是現在的台北喜來登飯店之地,當年是軍法處看守所,許多台灣菁英知識分子,在這裡等待判決。本書作者顏世鴻當年在台大看了幾本社會主義的書及小說而加入共產黨,所接獲的第一個指示就是:「所有黨員都停止工作」,但仍逃不過被捕的命運,監禁於綠島、小琉球長達13年7個月,並且「背下每天走過我們眼前,或者不知如何而來的管道的消息累計血染馬場町刑場的『叛匪』的人數,如誦經般,為他們唱了一次又一次的《安息吧,死難的同志》。」「時間對年輕人是『期望』,在老年人卻是『期限』了。」他在80歲時著手寫下本書, 總算完成為家族及獄友立傳的心願。讓歷史的歸歷史,也讓讀者知道,當年曾經有這樣一個台灣。內文試讀:一九五○年六月,凌晨二時台大被捕(摘錄)自從看了兩位校警在下面,就知道形勢已經是不能改變的了。醫學院這邊校警是4位,晚上只有一位輪值,兩位出現在窗前已意味著是非常事了,大家很熟,其中一位也姓顏,女兒小學畢業,聰明,但家窮不能上學,由我介紹到宿舍當13歲的小工友,負責宿舍的小吃部及小福利社的工作。他們的眼神,在遠遠的夜色中,仍可以感覺到意外及無奈。一切都遲了,我聽他們的腳步聲在門前停下來,而後敲門了,知道我在這裡,一定問了宿舍的人,因為校警應該不知舍生的住房。骰子總算拋下來了。「請進」,還好我的聲音如常。而後3位客人進來了,我只認得校長傅斯年先生的秘書那廉君先生。這件事還得在此深夜讓校長操心,又讓那先生跑此一趟,心內實在過意不去,這意念是一閃而過。先進來的一位約170公分以上,中等體材,約莫30歲,先開口問;那先生不認得我,不過可能看過檔案。「有一位顏世鴻嗎?」「我就是。」「這麼晚還看書嘛。」「嗯,考試快到了。」「你的身份證借看一下。」我就由掛在身後牆上的襯衫胸袋把裝身份證和註冊證的夾子交給他。這兩張自此永遠離開我了。「有沒有來往的書信?」我蹲去由床下木箱拿出已經紮好的一束信交給他,而後他又來了一句。「有些話要問一下,請跟我們走。」「要不要帶東西?」這句話有點試探的意思,不用帶可能是好與極壞雙面的消息。而他真的說:「不要帶。」我早已經準備好台詞:「你要帶我走,那就請你明示你的身份,不然你就寫下書狀。這麼說,對那先生是不好意思。」那一位就默默地在我遞給他的那32開白報紙寫下「提訊狀」,然後簽了名字、日月。我拿円型大理石的文鎮,壓在桌上。「那就讓我穿衣吧。」把衣褲,和籃球靴穿上,將褲袋的40元拿出來,又壓到那紙上。我早知同房的老吳已經醒了,本無意思勞駕他,不過這兩樣東西要交到大妹手裡。「老吳勞駕,明早把這40元交給大妹。」是用日語說的,結果是由另一位黃兄交到女生宿舍的大妹。我對老吳說了日語,而看那位表情是懂日語的,所以應該90%是東北人。後來在刑警總隊時,有一夜來叫我,我還以為是提訊,結果是託我解釋一段台灣農業界出版社出版的日文版《台灣農民運動》。我當時國語還差,還是總算把那一段的意思讓他明白了,所以我這一猜是對的。另外一位穿警裝,稍胖,口袋鼓鼓的,可能是手銬,手槍是露在腰帶上。而後我把書閤上,把窗關上,順便對外邊迅速地掃了最後一瞥,兩位校警已不在窗下,抬頭看看窗上牆上掛的羅漢圖,深深地吸了一個氣才對他們說:「那就走吧!」那位寫提審狀的就開口:「那先生吩咐,不要帶手銬,請你不要亂動。」「不會的。」我說了後心內還帶一點慘然的笑意,對自己的潰敗,以此做了總結。由他帶頭,下樓梯,沿著走廊,走過餐廳,進入本館。已沒有人開房門,而後左折拐南館西邊的舊赤十字病院的老舊走廊。宿舍沿路很靜,按平常2點1刻,考前應還有人看書。那位年輕的走在前面,我也靜靜地走完全程,以後宿舍有人不知是由何處窺看,傳說:「他離開的時候,像一個英雄好漢。」這句話委實對我是太沉重了些。不過總算是一件事,以這種平淡冷靜的方式演完,在我心內已經早有幾次彩排了,到了校門口看到一架中型吉普車,卻是普通的赭色,不是傳說中,及5月28日夜看過的紅色吉普。這時候那先生對我們一行告別,我就說:「謝謝那先生,辛苦了。」然後車內還有一位,也說了差不多同樣的話。原來外面除了駕駛以外,另有一個看守守著先被捕的陳子元兄。以後才知道他是農經系三年級,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而後各人坐上去,車就開了。我就在陳子元兄的鄰位,雙面有位看守,那位東北先生坐助手席。不帶手銬、不矇眼,這算是異數,傅校長對我的厚意。大概不是去保密局。看錶已經2點30分,當天穿的藍與淺藍的小方格襯衫,草綠色的美軍褲子,陳子元兄穿的是黑色的日本學生裝。這時台北車輛最少、行人最稀的時刻,車很快地就到了刑警總隊。在押房外,要在表格上填上私物,就在那裡錶、腰帶都被收了。陳子元兄身邊約有300元,我連一毛錢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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