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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專訪》黃偉峰︰美牛大戰演給美國看?

自由時報/ 2012.06.18 00:00
記者鄒景雯/專訪

國民黨計畫本週召開臨時會處理瘦肉精案,中研院歐美所副研究員、前駐美副代表黃偉峰受訪指出,瘦肉精議題是國民健康問題,不涉及利益交換,馬政府很清楚開放瘦肉精屬於行政裁量範圍,仍要把立法院拉進來背書,很明顯是因為民間反對力量很大,這個作法不知是不是要演出美牛大戰給美國人看?

問:你在駐美期間有第一線與美國談判的豐富實務經驗,如何看待這次的瘦肉精事件?

黃偉峰:首先我們必須釐清問題的本質。美方認為瘦肉精安全無虞,台灣以健康為由採取瘦肉精零檢出政策,是無端設置貿易障礙,使美國牛肉無法進口,但台灣過去一向的立場則是這是國民健康問題與貿易無關,雙方看法不同,我們應該堅持我們的看法?還是順應美方的立場?

如果馬政府要改變立場必須能自圓其說,同時要能說服人民同意。如果逕行接受美方的看法,認為瘦肉精安全無虞,那就是公開承認台灣過去禁瘦肉精是不對的。假使瘦肉精有害但可管控,聯合國食品法典委員會也制定了最大殘餘量,而大家也同意這個殘餘量是可以容許的,這時做政策改變,也沒甚麼不可以。比較大的問題是,如果全世界的食品衛生專家對瘦肉精的看法依舊分歧、存有疑慮,那麼作為一個保護國民健康的政府,是不是應該採取比較保守的立場,才能讓人民安心?

要民意支持 勿經濟恐嚇

要爭取民意支持,政府可有所作為,例如自二○○九年美牛爭議後,台灣即邀請美國派專家一批一批來台澄清,歐盟、日本的專家也可以來討論,甚至請求世界衛生組織來台召開專家會議,我們不已經是觀察員了嗎?這麼做對外交也是突破,如果一系列說服人民,人民同意了就開放,問題不就迎刃而解?即使不成,美國也理解我政府已盡力。但是現在政府說服的工作極少,便直接講:若含瘦肉精美牛不開放,則TIFA沒辦法復談,於是就沒有FTA、TPP,台灣經濟就沒前途,以這種方式來恐嚇人民是不對的。甚至把主張國民健康至上的人當成「鎖國」,更是不應該。

如果我們把國民健康放在第一位,就沒有所謂交換的問題,沒有換TIFA復談是否值不值得,也無所謂韓國換到FTA我們換到什麼這類的問題。如果認為人民可以接受瘦肉精解禁,因此要去交換利益,應該換什麼東西則是另一層次的問題,兩者不宜混為一談。

問:你怎麼看有人把瘦肉精問題扯上反美?

黃:站在政府的立場,瘦肉精當然是國民健康問題,否則何必零檢出?美國是台灣的好朋友,我們又何必設置障礙?相反地,我們每年都派團大量採購美國農產品,把這次的爭執解釋為反美,是不對的。瘦肉精到底有沒有害,美方是賣東西的一方,當然應該主動證明其無害,讓消費者信服後願意購買,怎麼會要求由消費者來舉證它有害,若無科學證據就是設置貿易障礙?如果美方拿出的人體實驗證據,連食品衛生專家都存疑、看法分歧,那要台灣老百姓如何安心呢?因此美國這個態度不見得站得住腳。我認為,舉證責任在美方,這點可以跟美國溝通,美國是自由民主的國家,是可以用道理去說服的。可是這點,政府有沒有做呢?

我們非常感謝美國對台灣安全、民主、經濟發展上的協助,我們就是信服美國這套自由民主的理念,所以認為這個問題應該可以與我們的好朋友來溝通。我們知道在美國市場上,六十%的牛肉是屬於自然養殖牛,這部分完全可以進口到台灣,而且從市場機制來看,美國的出口商應會多多進口自然牛到台灣來賣,怎麼會為了進口四十%含瘦肉精的牛肉去損害六十%自然牛的生意呢?自然養殖的美牛因為好吃又安全,相信台灣老百姓願意付較高的代價購得,絕對是具有競爭力的,這不也就是美國所謂的自由市場機制嗎?政府如果不去談這個,那還要談什麼?

陷百姓不義 傷台美情感

這個問題的處理,不要把台灣的老百姓推到第一線去與美國的老百姓做對立的衝突,這是處理台美關係最惡劣的作法。現在的講法好像是台灣老百姓無知,立法院反對黨反美杯葛,馬政府已盡力了,只有馬政府最珍惜台美關係。反過來說,馬政府也好像在告訴台灣人要不是美國脅迫,它也不會解禁瘦肉精。於是壞人是美國蠻橫、台灣人無知、反對黨反美鎖國,只有馬政府才懂國家利益,這樣的態度徒傷台美人民情感。

問:聯合國食品法典委員會七月才要開會,政府為何急於非要在六月底前還要再開臨時會闖關?

台灣若開放 美趁機解套

黃:這可能有兩個原因,一是考慮到萬一法典委員會的認定仍有爭議,那麼未來瘦肉精解禁要在立法院通過就更難了;第二是,如果台灣先解禁,美國可以台灣的例子去說服其他國家,在法典委員會召開時多拉幾票。

問:瘦肉精不但與FTA連上線,馬總統更說這攸關台灣經濟三十年的發展,你的看法是?

黃:FTA不是解救台灣經濟的萬靈丹,台灣是WTO會員國,我們要簽高品質的FTA,還是要漏洞百出、有繁複原產地規則的FTA?後者的使用率可能很低,徒然增加行政成本。我們簽FTA的目的是要使具有競爭力的產業更有競爭力,可以開疆闢土?還是要解救夕陽產業讓它可以苟延殘喘?這點政府要很清楚,不能一竿子就說簽了FTA台灣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現在這種作法,不是經濟自由化的策略,只是一個表象,好像人家有簽所以我們要簽,我們不是在「拿香跟拜」。研究FTA的人都知道,有些具有實質效果,很多是心理效果,你如果無法分析實質效果,心理效果的壓力就會很大,自然就會亂了方寸。

FTA可以是一條路,其意義在於向全世界宣示台灣經濟體要更自由開放的承諾,這個承諾FTA是其中的一個環節,此外還包括台灣是否要回應美台商會/歐洲商會提出的台灣一些不合時宜、甚至不符國際規範的商品標示問題,對白領階級勞工移入的規定等等,要講向國際開放,服務就業市場要開放,勞力市場要開放,農業工業部門都要開放,不是只有FTA的問題。在FTA未簽成之前,仍然可以單方面做實質的承諾,例如國內一些不合時宜的法規可以先修改,政府為何不做?我們說要成為亞太營運總部,外派的白領階級要移入,需要生活更便利,為什麼也不做?如果做得愈多,國際市場與資金才會認為台灣開放市場是認真的。洛桑管理學院等一些競爭力評比,「政府效能」在台灣的各項評比中是最差的,政府如果真心要自由化,這些該做也可以做得更多?

現在馬政府好像告訴人民,你如果不放瘦肉精,就沒有TIFA,沒有TIFA就沒有FTA,沒有FTA就等於台灣的經濟沒前途,這邏輯也太簡陋了吧?若要開放,就必須全面配套去開放,而且要信守承諾到底,市場才會相信台灣是玩真的。

開放又反悔 最糟糕做法

如果對外承諾要開放,事後又制定國內法令加以阻擋則是最糟糕的。例如二○○九年,馬政府與美國簽訂了美牛議定書,等於向美國承諾要開放,後來又以食品管理法三管五卡,設置非關稅的貿易障礙,這在市場上的反應就是台灣根本就不是很認真的,如果這種相反的訊號不斷在國際市場出現的話,誰願意跟你簽FTA?

美方的說法沒錯,你要跟我簽FTA也好,談TPP也好,市場應該先開放,開放到讓國際認為你有決心、魄力與執行力,我再跟你談。但你現在不是,簽了議定書也可以反轉,以前談了都白談,以後談的也可能白談。所以今天才會看你馬政府是否有決心及領導力去解禁瘦肉精做為TIFA復談的前提。

台美TIFA 非唯一路徑

TIFA作為台美貿易諮商的平台,我們當然也可以把FTA或者TPP該談的東西拿到這裡來談,但不表示這是與美國諮商的唯一路徑,如果美方願意,它也可以另闢路徑。政府部門怎麼可以說TIFA是通往自由貿易唯一的平台呢?雖然台美FTA是有領頭羊作用,但是台美TIFA沒有,我認為這個問題要講清楚,人民才會信服,不要用威脅的,也不要以為大家不懂所以可以唬弄。

問:政府若真的這麼在意,為何不以行政命令解決?

黃:馬政府其實理解可以行政命令處理,就是由政府行政部門概括承受、全權負責,行政命令一公布,只要二十一天無異議就通過了,馬政府在行政裁量就可以做的事,為什麼非要把立法院拉進來背書?很明顯就是因為民間反對力量很大,既然明知民間反對強大還無法疏通,卻又強力要求國民黨立委為政策護航,造成立法院無法運作,這是本末倒置,台灣因此耗費的社會成本是很大的,這點政府是不是該負責?這樣做的用意,也令人不解:是不是要演出一場美牛大戰給美國人看?還是只顧自己卸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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