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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論:電腦展照見人文瓶頸

立報/社論 2012.06.05 00:00
一年一度的台北國際電腦展(Computex)剛剛開幕。這項商業展覽是資訊業界的採購大會,當中有實驗性的產品原型展示,也有研發完成等待接單製造的成熟商品,等於預告了6個月到一年後的產業景氣、產品流行趨勢。國內外媒體都關注廠商在展場上的動態,儼然是一個經濟、產業的觀察指標。不過,商業活動也許很熱絡,但是從文化的角度來看,卻是個警訊。科技的演進需要人類智慧的投入,但是,我們使用科技的方式,卻走回一個反智的道路。

此次商覽所傳達的文化訊息是,一個更為貧瘠、單向的文化環境,已經上路了。這個趨勢,恰恰與商人說「網路讓世界更多元、多樣,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更多」,是背道而馳的。

觀察指標就在最近最夯的平板電腦,以及配合平板電腦的軟體環境。這種使用方式其實是為了配合目前大部分人在網路上的行為:只看、卻不寫。平板電腦的特點在於觸控輸入,但是,一般人並不是用它來輸入文字,而是簡短的輸入文字,然後,大部分時候都處於閱讀文字、觀看影像的狀態。平板電腦是活動版的小型電視,使用者只接收訊息,卻幾乎不產生訊息;從使用臉書、推特、微博等媒體的使用方式來看,更可以感受到,目前的網路使用方式,雖被稱之為社群、社交,其實骨子裡是害怕孤獨的焦慮,完全沒有社會的群體感。

數年前,當部落格蔚為一時風潮,任何一個人想要獲得網路鄉民的認同,幾乎都免不了要自己動手產出內容。不論是嚴肅的論述,或者只是心情隨筆、單純的貼上圖片影片,總要有一點思維動腦的過程。這大概是有文字以來,人類最積極用文字、影像來表達思維年代。人類透過文字、語言、動作,把純粹感性經驗進行整理的思維過程,是人所以特別的地方,而藉由溝通,把人跟人之間的關係連結成群體,則是產生文化的基礎。

網路原本提供了一個平台,讓我們有一個開創新的溝通方式,以及文化環境的大好機會。但是,社群網路的出現,卻顯示這個平台的發展陷入退縮的狀態。網路上的活動主流,是簡短的發表評論、讓親朋好友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直覺式的圖像化訊息,以及有爆發力的驚人之語,才是重點。於是,網路文學沒落,部落客只剩少數明星,自產的影像幾乎消失不見,就連一度是熱門的網路正妹照片,都只剩專業經紀公司打理的假自拍真宣傳。

從資訊產品的角度來看,近來的業界熱門話題,包括網路電視、平板電腦軟體介面之爭,都是為了適應這個新出現的使用行為。表面上,這是個號稱「社群」、「即時溝通」的時代,似乎人跟之間的溝通很頻繁。但是,實際上的使用,嚴格說來只是分享、訊息告知而已,完全跟溝通無關。

儘管平板電腦被讚譽為偉大的發明,有著漂亮的外殼,但是骨子裡只是行動版的電視而已。觸控螢幕的軟體、硬體幾乎都與溝通無關,它的介面不利於輸入文字,從平板電腦幾乎一面倒的未配備鍵盤就可看出其中端倪。而且,幾乎所有的相機都只是單純的拍攝工具,然後再把影像透過網路傳遞出去。人類雖已創造了「影像」、「音樂」這一個可能超越文字的語言系統,但是,我們卻幾乎沒有對於感性的表達、溝通方式,有任何的創新。

在這種情形之下,人跟人之間的溝通,幾乎與「溝通」絕緣,沒有雙向、只剩單向,是典型的「打著紅旗反紅旗」。從文化的立場來看,它其實反應的是整個世代的墮落,如果這種狀態持續得更久,一個只剩圖像式、直覺式反應,而不能把思考、感性的經驗抽象整理的世代,會成為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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