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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專訪 三次政黨輪替 顧立雄:須成完全選項

自由時報/ 2012.01.09 00:00
記者鄒景雯/專訪

選舉已到最後時刻,「人權律師團」召集人、萬國法律事務所資深合夥律師顧立雄受訪指出,台灣前兩次的政黨輪替未符人民期待,第三次政黨輪替也未必就等於成就了價值,但是輪替必須要成為一種完全的選項。他認為,如果馬英九繼續連任,有關民主轉型、行政中立、司法改革,恐怕就比較不能夠期待。

問:你怎麼看待最近連續發生所謂特偵組角色、調查局監控以及行政部門鋪天蓋地涉及行政不中立的這些問題?

顧立雄:台灣從戒嚴走到解嚴,從威權走到民主,有個特色是,它是從威權時期的國民黨,經由李登輝時代的開啟,由李登輝帶領國民黨走向民主,有人稱之為寧靜革命,但是在這過程中,國民黨某種程度沒有能夠完全轉型。其好處是,沒有發生流血,壞處則是,其改革的意志與走向因為仍有包袱而不夠徹底。這點,我們必須承認。因此在許多面向,例如情治系統仍維持原來的人馬,司法體系所有法官也仍然是從威權時代的人繼續留用,其中唯一有些改變的是,經由當權者的意志,他將一些過於侵犯人權的部分加以取消,例如警總、新聞檢查,但是基本的維繫權力制衡架構所要彰顯的司法獨立,司法對人權價值的擁抱,行政部門的中立,行政部門不對權力過度的諂媚,卻仍有未逮。

威權時代,黨政軍全部集中,現在要做權力制衡的分立,但觀念與作為也沒有在這個過程中被徹底貫徹。甚至單就選舉來看,國民黨擁有龐大的黨產,李登輝未解決,馬英九也還在,相對於民進黨,這很明顯不公平。同時,藉由這個「奶水」長大的,現在猶散布於各公務體系與各階層,這與行政不中立多少有關,如果不是這種情況,它早就被推倒了,大家會思考是否去尋找新的權力,但現在卻仍然盤根錯節的依附在那裡,這樣就很難進行徹底的改革。因此,威權幽靈的遺緒一直飄散不去。

李登輝時期的成就是民間的力量開始迸放,但政府卻未隨著民間力量的蓬勃而徹底的改革,於是需要二○○○年的政黨輪替來進一步深化,這是政黨輪替很大的價值,從歷史來看,能夠不流血,很寧靜的政黨輪替,這是一件功德。於是二○○○年大家很熱情地把扁拱上總統寶座,希望他去完成這些應有的使命,然而在今天二○一二年來看扁的八年功過,我們要求他做的民主深化轉型、行政中立、司法獲得人民信賴,檢察系統維持應有分際,權力制衡的布局能夠健康化,在這個部分,坦白講他是令人失望的。扁或許會說立法院不在他手上,他是少數,因此無法推動,但是他仍然有許多施展的空間與著力點,卻似乎沒有一個堅強的理念與中心價值在支撐他無懼地去走向這條路。甚至,後來發生了扁案,造成最大的傷害是,因為他刑事案件的產生,政黨輪替所有的價值,一夕之間瓦解,這影響甚深。

馬若連任 司法改革較難期待

二○○八年民進黨徹底的大敗,馬英九上台,馬英九所擁抱的,基本上還是中國。如果台灣沒有中國因素,馬英九必須在國家治理上提出更吸引人的方案,但是選戰打到最後,他沒有辦法提出改革的政績,然而他卻可以說他與中國交好,他有ECFA與九二共識,因此大家一定要選他,這很明顯,中國已經不需要恫嚇台灣,它藉由馬政府的柔性恫嚇就可以來影響很多人投票的傾向。如果沒有中國因素,前述講的一切他都該戮力以赴,沒有東西可以轉移了。他就必須告訴我們:政黨輪替之後的再輪替到底帶來什麼?帶來威權本質嗎?行政不中立嗎?對檢調的控制嗎?但現在他卻好像可以輕而易舉去迴避。

更民主公平的選舉 抗衡中國

問:面對這些民主的困境,你認為台灣可以如何解套?

顧:政治領導者的意志,還是有很大的影響,如果民進黨能夠再度執政,民進黨就必須深刻的理解過去的問題,我們也更要監督民進黨的新領導者必須更能堅守這些價值,上台後不因擁有權力而迷失,必須立即去處理現在碰到的這些問題,如果能夠逐一處理,就有機會,只是說如果民進黨真的擁有權力,這個權力不會只有一人所獨享,就必須透過內閣與整個政府去執行我們所想像民進黨應該擁有的這些價值,至於民進黨到底是不是真擁有這些價值?這本身是另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

其次,民進黨要想辦法去取得國會的多數,或是接近半數,制衡的力量夠強,國民黨在許多作為上就必須與之妥協,因此國會是很重要的關鍵。如果民進黨取得國會,即使未能取得行政權,基於對抗,他們將更能針對這些價值去挑戰行政權。第三,台灣的民間力量,相對來講向來是強的,只是民間力量必須與各方的政治勢力做結合。

最重要的,還是中國因素要如何去除?馬與蔡不論誰當選,都會面臨同樣的問題,我認為要以更民主、更公平的選舉,更進步的司法,來與中國抗衡,政治上愈是銳意改革,台灣得到國際的珍惜會愈穩固,相對而言我們會有更多的安全感。

問:你召集成立人權律師團監督選舉,未來會有哪些具體作為?

顧:我們最近召開記者會,本身就是一個宣示,選舉過程中如果真發生任何具體違反公平選舉事項,我們會採取法律行動,相信選前不法的事情會有一些收斂,重點可能是選後,例如上次的陳雲林事件讓大家發現國民黨的威權本質,為了特定人物搞成這個樣子,就讓民間社會有較大的動力,透過司法的手段去控告相關的警察,他們都有來應訊,不同的法官對他們都有不同的責難,算是另一種教育訓練,我認為這讓他們有所收斂,因此選後檢討如果仍認有無法維繫民主、人權價值的狀況發生,一部分將透過司法的手段,選後也比較不會令人覺得是選舉的一部分。

另外,選後也應該來討論調查局的存廢問題。調查局從它的歷史就知道,在黨政一體的時代,它是執政黨控制的工具,其與警總存在的目的類似,民主時代調查局轉型去肅貪,可是現在肅貪有廉政署,於是調查局的工作剩下政治偵防,除了國安目的,還有沒有其他目的?如果沒有,只是在對自己的人民做監控,那就沒有意義,則調查局確實可以考慮與廉政署合併,或者乾脆裁掉。

我們要盡一些力量去彰顯情治不能左右選舉,違反民主原則,因為它很明顯是少數人想要影響選舉,侵害了我們對民主的想像,我們以為我們在選舉,事實上不是,是少數人在左右選舉結果,尤其在選情激烈的時刻,這就不是民主了。我們也要對我們的權利有所警覺,我們不能讓任何人沒事可以來監控我們,侵犯我們的私密空間,從而無法保有人性的尊嚴。

若執政背離改革 要嚴厲批判

問:前兩次政黨輪替的結果都不如理想,你怎麼看第三次輪替的必要性?

顧:維繫一個強大的在野力量,無論如何是非常重要的,這也是民進黨能夠再起的一個重要因素,如果民進黨從此就被打趴在地,就很難期待會有任何改革了。因此維持兩個力量的制衡,這是非常非常關鍵的,所以這也是為什麼永遠一定要去支持比較弱的這一邊,道理在此。

至於第三次政黨輪替是不是具有重要性,純粹我個人看來,我會比較不想看到中國的因素去左右我們選舉的結果,這是感情面;中國的因素某種程度象徵著反改革,好像只要有ECFA、有九二共識,甚麼都不必動了,中國的體制沒有民主、沒有法治、沒有人權,也與我們作為一個社會共同體所有的想像完全牴觸,在此情況下,中國對我們說我們應該選誰,生活就會更好,問題是我們不希望生活在前述三沒有的狀態下。

另外在理性面, 經過扁時代,我也會憂慮民進黨再執政,在這部分的改革會做得好嗎?我們當然不能一廂情願以為它一定會從事改革,因此如果民進黨有機會執政,大家要一起給民進黨更大的監督,我們要不吝於批評,當它背離我們對民進黨期待的想像時。輪替未必就等於成就了價值,但是輪替必須要成為一種完全的選項。對於執政者,如果能夠堅持改革,深化輪替的價值,我們給予掌聲,若他一旦背離,我們要非常嚴厲的指責。記取扁政府給我們的教訓,要人民無怨無悔的支持,這一套已經沒有了。

換個角度,如果馬繼續連任,這部分的改革恐怕就比較不能夠期待,而且很明顯地會牛步化。總之,台灣的未來,還是要時時仰賴台灣人民的勇於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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